他不禁哼了一聲。什麼檔次,也配跟我寫一樣的作文。
但還是忍不住拿起來掃了一眼,臉色漸漸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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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朱琉也把朱子和的《愛蒿說》讀了一遍:
“……予獨愛蒿之生丘隴而不穢,植簷隅而不驕,葉藏藥韻,莖蘊靈香,經酷暑而彌勁,歷寒霜而不凋,不爭園苑之穠豔,不慕亭臺之清嘉……”
末了問他:“你覺得誰寫得好?”
“……”朱子和傲歸傲,卻不會睜著眼說瞎話,垂首不語,結果不言而喻。
“文章首先要有魂,有了魂才能有根兒。你的文章沒有魂自然沒有根,怎麼跟他的比?”朱琉語重心長道:
“在你的眼裡,艾蒿沒有生命,就是用來治病的艾條,哪怕是掛在牆上的艾草,你也從來沒有瞧得起過。怎麼可能寫得好這篇文章呢?”
“不要總是端著,要學會欣賞別人……何況你也沒有什麼好驕傲的。”朱琉沉聲說道,最後一句話說得已然很重了。
朱子和被訓得眼圈通紅,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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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錄哪知道朱同學又因為自己而掉淚。
他回到學堂,背上書箱就往家竄,今日歸心似箭!
因為春哥兒回來了。
“大哥!”蘇錄一口氣跑回家,衝上了吊腳樓,果然見蘇滿抱著金寶站在天井裡,又恢復了玉樹臨風的氣質。只是不知捨我其誰的精氣神,回來了沒有。
“君子之行,不疾不徐。”春哥兒一見蘇錄跑得滿頭大汗,便皺眉呵斥道:“風風火火的,成何體統?!”
“哎哎,好。”蘇錄趕緊放慢腳步,心說回來了,都回來了……看來我是瞎擔心了。
“三鍋。大鍋給你帶回來好多書。”這時小金寶奶聲奶氣道:“都放在小叔房裡了,滿滿一箱子呢。”
“大哥太破費了,小弟愛死你了。”蘇錄登時笑逐顏開,春哥兒總是這樣,讓你痛並快樂著。
“別自作多情,不是給你買的。”春哥兒嫌棄地看他一眼,輕咳一聲道:“再說我也買不起。”
“噢噢。”蘇錄笑嘻嘻應著,才不跟他摳字眼兒呢。
他趕緊到小叔房裡一看,便見桌上已經整整齊齊擺好了幾十本九成新的書籍,還有厚厚一摞手稿。
“這是我出門這半年來,所購買的各種程墨文集,還有在文戰堂的講義窗稿,你愛看就看,不愛看就給我放回去。”春哥兒跟進小叔房,淡淡道。
“當然要看!非但要看,少不了還得請教大哥呢。”蘇錄忙陪笑道:“不過大哥不需要看了嗎?”
“還有整整兩年才開下一科。”春哥兒吐出長長一口濁氣,悵然道:“我現在看也沒用。”
“那我還是愛惜著點,到時候大哥還能用。”蘇錄笑道。
“嗯。”蘇滿點點頭,忽然感覺前路遙遙無期,愈發不想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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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大伯孃燒了一桌好菜給兒子接風,本來還打算慶賀一下他高中縣試第三呢,卻被春哥兒堅決拒絕了。
吃飯的時候,大伯孃又忍不住問春哥兒:“兒啊,往後你咋打算的?是繼續唸書,還是……先找點事做?”
哪怕是親兒子,大伯孃也看不得吃閒飯。
這下蘇錄徹底不覺得大伯孃針對自己了……
春哥兒便惜字如金道:“讀書人沒有第三條路。”
“咳咳咳……”蘇有才忍不住一陣乾咳,感覺有被冒犯到。
“哎呀,二叔你不晚兩天辭館,不然春哥兒不正好接你的班?”大伯孃聞言頓感惋惜。
“是是是,我失了算計。”蘇有才心虛應下,以免把話題引到自己辭館上。
“放心。”春哥兒卻淡淡道:“我已經收到幾個私塾的邀請了,甚至還有一家社學,就是稍微遠了一點。”
“厲害啊!”蘇有才大感羨慕,看來縣試第三還是硬啊,至少在本縣吃得開。
大伯孃卻心心念念道:“一定得離家近點,不然娘會想你的,再生病也照顧得上。”
“背時婆娘,又咒兒子?!”大伯氣不打一處來,瞪了她一眼。
“呸呸,瞧我這張嘴!”大伯孃趕緊拍了嘴巴一下,訕訕笑道:“再說我這嘴也沒開光,哪能我說啥是啥,對吧?”
“沒事,娘,你說話向來靈驗的。”蘇滿卻對她很有信心道:“承你吉言,一定能找到個離家近的館坐。”
“哈哈,兒子回來了,你沒法欺負我了!”大伯孃朝大伯得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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