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笑道,那笑容看上去人畜無害。
陳壽苦笑道:“石將軍就問吧,陳某有問必答。”
“嗯,那我就不繞彎子了啊。”
石守信輕咳一聲,繼續問道:“如今成都的局面如何,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無論是關於誰的,無論是多麼小的事情,只要是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果然,還是關於成都的事情麼?
陳壽輕嘆一聲道:“那就從劉禪上降表的事情開始吧,畢竟我就在譙周府內當幕僚。”
“可以,你直說便是,話出你口,入我耳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人不可知。”
石守信坐直了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態度很誠懇,又或者是“精忠報國”這四個字的殺傷力太大了。總之陳壽那是事無鉅細,把他知道的,關於劉禪上降表的事情都說了。
“成都城內,各家大戶對於鄧艾是什麼態度?
劉禪是什麼態度,他的子嗣是什麼態度,關、張二家是什麼態度?
鄧艾在成都如何佈防,他還有多少兵馬?”
石守信連珠炮一般的發問,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
陳壽心中暗道:這位名叫石守信的監軍,雖然不知道成都的事情,但卻是個心思縝密,見識廣博的人啊!每一個問題都是意有所指,絕非是好奇心作祟。
這個人有點厲害了!
“成都城內,各家大戶對鄧艾的態度都不一樣,很難一概而論。”
陳壽開始侃侃而談,似乎屁股上的疼痛也減輕了很多。
“那就分開說,反正時間還有很多。今天說不完那就明天,明天說不完那就後天。”
石守信表現出一副“我很閒”的姿態。
陳壽微微點頭,他知道自己是糊弄不過去了,於是繼續開口介紹成都城內大戶的情況。
石守信一邊聽一邊詢問,追究對方話語裡的細節。有些陳壽知道就說了,不知道的時候,他就搖頭嘆息。
石守信越聽越是心驚。
成都城內,反對劉禪投降的人居然有不少啊!比如說關家就明確表示過反對。
只不過鄧艾的刀橫在這些人脖子上,他們即便是不高興,不願意,也沒法反抗而已。
如果鍾會和鄧艾真的鬧起來,這些人會不會站出來反水,還真是難說得很。
這一夜,陳壽在說,石守信在聽。這場對答持續了很久,等天都已經麻麻亮的時候,陳壽終於把肚子裡的存貨全部倒空了。整個人都露出一股自暴自棄的頹廢。
“你放心,將來若是有事,我肯定保你一命。你要是哪天走投無路的話,就過來投我,在我身邊做事。
今夜這些話,我出門就忘記了,肯定不會對他人言,你就安心修養吧。
大都督今日拔營起寨前往涪城,最近一些時日,劍閣我說了算。”
石守信拍拍陳壽的肩膀說道。
“謝謝石將軍照應,陳某感激不盡。”
陳壽連忙道謝,這話是真心的。石守信雖然用臉上刺字來威脅,但畢竟沒有真刺字,還花心思給他治傷,陳壽知道好歹。
正當他已經將心放下的時候,石守信忽然提醒道:
“我會跟大都督說,在你背上刺字了。一般來說,這件事到此就已經完結了。
可若是將來某日他要核驗這件事,那就有點不太妙。
你要是怕出事的話,記得回去以後,還是自己在背上刺上精忠報國四個字吧。
要是不介意那就無所謂,都隨你。”
說完就飄然而去,不理會已經嚇得面如土色的陳壽。
……
第二天,鍾會帶兵出了劍閣向西南行軍,不久後便抵達了涪城。
此番入蜀的兵馬,十萬不止,光各軍主將都有數十人之多。
剛到涪城,鍾會便召開軍議,除了石守信,以及圍困漢、樂二城的將領外,其他軍中將領都齊聚一堂。
“胡烈,我給你五千兵馬,你速速前往郪縣,將姜維麾下蜀軍繳械。”
鍾會手握令箭說道,等著胡烈上前接令。
你踏馬是不是有病?
聽到這話胡烈氣得差點沒爆粗口。
你給我五千兵馬,姜維那邊有兩萬多蜀軍,這仗怎麼打?
“大都督,這點兵馬,恐怕力有不逮,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衛瓘站出來打圓場道。很明顯,他也看出鍾會是在故意找茬。
眼見事情可能走向極端,衛瓘也不得不站出來緩和一下關係。
“蜀國皇帝劉禪都上降表了,郪縣別說是兩萬蜀軍了,就算是二十萬蜀軍,也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有何懼哉!
胡烈,你不去就是畏戰!要軍法從事!
你這徵蜀將軍能幹就幹,不幹就給我滾蛋,多的是人可以勝任!”
鍾會看向胡烈威脅道,言語之中,已經很不客氣。
這件事,從理論上說,鍾會是佔著理的。
因為說一千道一萬,蜀國終究是已經滅亡了。一個國家都沒有了,這個國家的軍隊還能有多少鬥爭的意志?
那兩萬蜀軍,未必有心跟前來繳械的魏軍戰鬥。別說是帶五千人馬去繳械,就算派個使者去,問題也不大。
“大都督,你這軍令有問題!恕末將難以從命!”
胡烈大聲拒絕,已然不想裝了。
正在這時,一個親兵匆匆忙忙上前,將一封書信交給鍾會,然後又匆匆忙忙退下。
鍾會看到信封上“姜伯約”三個字,瞬間就站起身,之前臉上的陰鬱已經一掃而空!
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鍾會拆開信,只見書信的內容也很簡單。
姜維說要帶著兩萬兵馬,前來涪城投降,不會去成都。之前鄧艾也派人來勸降他了,但是他沒有答應。
就這些,都是公事。
不過資訊量也是足夠大了。
“都散了吧,胡將軍不必去攻蜀軍了,姜維已降,我們就在涪城等著他來!”
鍾會揚了揚手中的信,哈哈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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