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沒有注意到寂靜的人群裡,眾人眼中燃起的怒火。
突然,一名穿著打扮像是學生的年輕人,猛地掙脫了身旁人的手,衝了上去。他一拳將大胖子薩雷擊倒在地,然後騎在他的腰上,對著那張肥胖的臉,開始瘋狂地揮拳。一拳、兩拳、三拳...
旁邊的店員彷彿被嚇呆了,愣了幾秒後才驚叫一聲,轉身跑得無影無蹤。
終於,年輕人的同伴拉住了他。“馬薩羅,你...上帝啊,你殺人了。”一名同伴驚恐地說道。
事實上薩雷還沒死,但已經奄奄一息,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馬薩羅停頓了一會,額頭上暴起的青筋逐漸消退。
他彷彿在思考什麼,作為一名男爵之子,就算殺了人,想躲避懲罰也是輕而易舉的事,甚至可以找人頂罪。
但是,真正讓他憤怒的是什麼?是人命的輕賤,是無數米蘭市民還在忍飢挨餓,而這些人卻躲在背後謀取私利。
這名青年學生馬薩羅緩緩地站起身,走進了麵包店。他拿出一塊黑乎乎的黑麵包,然後走到人群中央,高高舉起。他拿著麵包的手上還沾著鮮血,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市民們,大家都知道我們這些天買麵包要花多少錢?”
那些圍觀的人都盯著他手裡的黑麵包,流露出渴望的深色,還有人情不自禁地嚥了幾下口水。
馬薩羅提高了音調,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悲痛:“267克洛伊則!”
他狠狠地搖晃著手中的黑麵包,“這些錢在戰前能買到一整馬車的麵包啊!”
周圍的市民們頓時炸開了鍋,紛紛大聲附和。馬薩羅的學生同伴們面面相覷,嚥了口唾沫。他們都是大學生,知道一場運動或起義需要的是什麼。此刻,站在人群中心的馬薩羅,他已經成為了一位天生的領袖。
馬薩羅指著地上奄奄一息的薩雷,繼續激昂地說道:“你們看看這個傢伙。我們大家都在忍飢挨餓,他們呢?他們把屬於我們的糧食都囤積起來,高價賣給我們,妄圖奪走我們所有的財產!”
人群中的怒火越燒越旺,許多人憤怒地揮舞著拳頭,口中發出憤怒的吶喊。
“現在不是沉默的時候了!”馬薩羅振臂高呼,“我們應該奪回本來就屬於我們的糧食!每個人,每一個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衝進去,拿回屬於我們的糧食!”
一群灰頭土臉的礦工們率先跟隨馬薩羅衝進了麵包店。緊接著,更多的人如潮水般湧入,瘋狂地抓取各種食物,有人甚至往嘴裡塞著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果仁白麵包。
在馬薩羅這位學生領袖的帶領下,暴動之火很快蔓延至米蘭市的每一家糧店。
他高聲宣佈要罷工,號召所有市民停止工作,讓整個米蘭城陷入癱瘓。”讓那些掌權者聽到我們的聲音,”他喊道,“我們要麵包!我們要活下去!”
羅瓦扎伯爵很快就接到了這個訊息,一個落魄工人的死導致了一場全市的盛大搶劫活動,這些被搶的店鋪大部分都是羅瓦扎伯爵或他一派人的資產。伯爵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動用駐紮在米蘭的數千名撒丁士兵鎮壓暴亂。
拿著刺刀步槍的撒丁士兵們雖然不見得能打過奧地利軍隊,但對付這群手無寸鐵的平民綽綽有餘。數以千計的平民倒在血泊中,更多的人被關進了監獄。
有些天真的人以為進了監獄至少能填飽肚子,但他們很快就失望了。偉大的羅瓦扎伯爵怎麼可能讓那些“乖乖“待在家裡的平民捱餓,而讓這些“暴民”吃飽喝足呢?於是,所有被關進監獄的人都面臨著飢餓的折磨。
暴動的領袖馬薩羅也被關進了監獄,但是卻好吃好喝的供著,原因很簡單:他的父親阿爾多男爵據說來自顯赫的奧爾西尼家族。男爵本人第一時間趕到米蘭市政廳,與羅瓦扎伯爵秘密商談。看著桌上沉甸甸的“誠意”,羅瓦扎伯爵不得不考慮來一招偷天換日了。
這種搶糧風波不單單在米蘭一座城市,像是在帕維亞,格拉索等等諸多倫巴第城市都發生了這種暴動,這些暴民搶劫糧店,分發糧食,但都很快在荷槍實彈的撒丁軍隊面前最終被鎮壓下去了。
隨著糧食危機愈發嚴重,飢腸轆轆的平民們開始懷念起弗朗茨皇帝的統治了。“至少皇帝陛下在的時候,我們還不至於餓死,”
本來倫巴第王國的農民就偏向於奧地利帝國政府,經過徵糧隊的禍害,現在更是哈布斯堡家族的鐵桿支持者了,只差幾位貴族出頭帶領一下,就可以成為起義軍,以待王師。現在就連城市裡的平民也開始思念起哈布斯堡家族的統治了。
而就在撒丁王國在倫巴第王國佔領區統治癒發危機的時候,撒丁王國派駐的新任倫巴第總督卡洛男爵在哪裡?他正在貝加莫,參加熱羅姆親王的追悼會,或者說,是接受拿破崙三世的怒火。
...
“你是說有一位工人從維也納跑了過來,想要見我?”弗朗茨正在享用午餐,聽到這個訊息時,不禁挑了挑眉毛,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
參謀副官盧卡斯恭敬地點了點頭,“陛下,事實上,這位工人已經...呃...算是見到您了。”
盧卡斯略顯尷尬地解釋道:“他去了威尼斯,在您的替身乘坐馬車出行時,突然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幸運的是,衛兵及時將他制服了。”
“那他還真是命大啊。”弗朗茨接著喝自己的蛤蜊海鮮湯,這年頭在奧地利可是非常流行上訪的,加利西亞的一些波蘭老農就曾經拍過代表到維也納,求弗朗茨管管一些不當人的波蘭貴族。
“陛下,根據卡爾副官的問詢,這位工人帶來了一個很重要的事。”
“什麼?”弗朗茨擦了擦嘴,端起一杯散發著淡雅香氣的茉莉花茶輕抿一口,潤了潤喉嚨。他心裡暗想,還是喝茶更適合我啊。
盧卡斯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據說維也納的一些資本家正在打著您的旗號,肆意停發工人的工資。他們聲稱這是為了帝國戰爭需要。”
聽到這裡,弗朗茨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微眯的眼眸裡射出一絲寒光。
“這幫資本家,”弗朗茨用充滿了壓抑的怒火聲音說道,“看來是真的活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