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上述人事調整後,再讓章楶故意做出不滿天子不滿中樞的舉動,對外宣稱其才足可為宰相,遠勝其族弟章惇,章惇未有寸功獲封首相,而他屢敗西夏,殺得梁太后翻山越嶺僅以身免,卻不得朝廷重用。在軍備上也外鬆內緊,給党項人以涇原路防守虛弱的假象。
如此,梁太后則大有可能從涇原路入侵。
涇原路的地形確實可以沿著山川河谷直逼涇州和汾州,但其退路也容易被切斷。
待党項人大軍入侵,涇原路守軍按計劃堅壁清野,敵進則守城寨,敵退則小股襲擾,一步步消磨西夏大軍的耐性,待其疲憊想要撤軍之時,鄜延路的种師中部則繞到敵後截斷河谷退路。
此役不說殲滅西夏大軍主力,也要大幅消耗西夏的有生力量,為後續全佔橫山一線打好基礎。
當通直郎王厚將上述講給呂惠卿和蔡卞聽後,兩人都十分震驚,這策略十分成熟,可行性不要太高,兩人都以為這是久在邊地與西夏長期作戰的前汾州知州种師中的構想。
但种師中卻告訴他們策略的主體其實是官家提出來的,後續的完善和細節才是他和王厚,乃至於日谷得的補充。
兩人自然是大吃一驚,不可思議的看向趙煦,好一會才追問具體細節。
王厚在地形圖上將章楶所領涇原路大軍和种師中所統領的鄜延路大軍大致分部,以及相互之間何時防禦何時進攻,夾擊之時如何配合,一一說給他們二人。
兩人聽得是熱血沸騰,儘管這種戰鬥設想是完全建立在理論推導之上的,但應對的詳細程度還是足以讓人振奮。再考慮到主帥章楶和种師中都久經戰事,臨場應變能力完全不在話下,此戰功成的機率很高。
呂惠卿當即就表態眼下正該全力推行這次戰略構想的實施,建議种師中和蔡卞立刻走馬上任,章楶和折可適的調動也要儘早完成。
理由是擔心梁太后被西夏國內的反對勢力趕下臺,畢竟她的漢人身份註定是持久不了的。
“章惇章相公這一兩日應該就能從福建路趕來,到時候朝會上由章相公提出這些人事調動,然後召眾宰執到文德殿商議,這事才能最終敲定下來。”趙煦一直保持著剋制和清醒。
對西夏開戰一事,不管是主動進攻還是引誘他們入侵都是軍國大事,如果這事都避開宰執是完全說不過去的。
呂惠卿和蔡卞均是連連頷首,是他們激動之下心急了。
這時候官家已經親政當然也是可以越過宰執一意孤行的,但其代價自然也是巨大的,無論是現在的宰執還是後繼者都會或多或少的抵制日後的政令推行。
孤君和獨相可都不是什麼好稱呼。
而眼下章惇尚未就任,舊黨的勢力依舊過於龐大了,如果他們一力反對還真沒有太好的辦法,等章惇就任此消彼長,加上天子的推動,那就可以保證萬無一失了。
傍晚散值之後,眾人散去,趙煦留下種師中一起就餐。
期間趙煦交給种師中了兩本冊子,分別是《將苑》和《便宜十六策》。
《將苑》种師中是知道的,也曾瀏覽一二,知道它又被稱作《諸葛亮將苑》,之所以沒有細看,是因為大家都說其書未見於史冊,不曾現於隋唐,稱其為後人偽作。
“官家,這兵書主流都認為是他人託武侯之名的偽作,臣也以為應該是事實。”种師中如實道。
趙煦笑道:“自然是偽作,但是不是武侯本人所作又如何?只要其論述是經得起推敲能應用於實戰的,都是好兵書。我詳細的閱讀過,其內容其實多與武侯的思想相一致。另外,很多地方我又做了修訂和註釋,保證武侯本人見了也要豎起大拇指的。”
這番話,如果讓外人聽到只怕趙煦就算是天子也會被人私下嗤笑的,但种師中經過之前的治軍理念,以及誅殺衛慕啟哥和這次針對西夏的軍事構思,他是認為官家雖然年少但委實是天下奇才,他是相信這些話的。
於是就小心收了起來。
“另外,這便宜十六策是不全的,我給你節選了治軍的那部分,有時間就好生讀讀,參悟一下,我大宋西北邊疆重任以後就要多多仰仗你了。”趙煦對种師中寄予了厚望。
原因當然有眼下的輿論都以為他是佛家護教伽藍轉世,道家關聖帝君轉世,這種加持在封建時代是無可比擬的。
不過主要還是因為种師中很純粹,他能處理政務,但主職就是一個軍人一個將領,並常以此自居,認為護境安民報效朝廷就是他的職責,沒有多餘的想法。
他的悟性也不錯,在軍略上常常能一點就通。
這就是趙煦認為時代所需要的那種武人,他引以為臂膀也就不足為奇了。
章惇趕到京城的前一天,种師中和蔡卞帶著朝廷的任命文書出汴梁城準備到鄜延路延安府就職。
趙煦親自到西門外相送,甚至騎馬送行了一里有餘,在這期間他交代這一對文武幹吏務必要在任上精誠合作,互相砥礪,爭取早日為大宋平定西患,收回河西故地。
兩人得如此器重內心自然抱有士為知己者死的決心,堅決表態定不負官家的期許和重託。
之後,雙方在不捨中拜別。
种師中和蔡卞帶一行人還未走多遠,誰知不久之後,趙煦又快馬追了上來。
由於一路疾馳,他略有氣短的對种師中說道:“對了,我常聽你提起,說你的兄長種建中神勇且富有謀略,你可以將那兩本書找人摘抄送你兄長一份。”
少年天子說完不待兩人有所表態,勒馬轉身,直接擺擺手,帶著王厚和周啟折回汴梁去了。
只留下感激的种師中和錯愕的蔡卞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