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煦緊皺眉頭,語氣不由就有些重了,“你們難道連問一下為何要對外用兵都不問,立刻就要反對嗎?諸位可都是朝廷重臣,大宋中流砥柱啊!如果都是這般態度,那何時才能挫敗西夏收回河西?”
挫敗西夏這些大臣們是想過的,而且多半認為也是可能的,但是收回河西是不是太難了?
大唐自安史之亂河西和西域就被吐蕃佔去,後來歸義軍雖短暫收復,可隨著大唐逐步衰落,歸義軍也內亂不止,只能龜縮在沙州敦煌一線,河西就再也不是漢人的了。
事實上河西被異族佔去都兩百多年了。
他們能想的無非是使西夏臣服納表稱臣,跟交州地區的交趾一般,至於將靈州、夏州和河西收歸治下,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
“官家,治國當腳踏實地,切勿好高騖遠啊!”諫議大夫鄭雍這時候進言。
這些他其實是不想說的,他如何看不出官家明顯是動氣了,可是誰讓他是諫議大夫呢!一幫宰執們看向他,他能怎麼辦?
這些話也只有他說了才不會被處罰,因為這就是他的本職工作。
“唉,”趙煦長嘆了一口氣,不過到底是強壓下了心裡的怒氣,“怎麼連立志收回祖宗舊地都是好高騖遠了呢?朕還想在有生之年驅除四夷,重現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的漢室氣象呢!這又算什麼?好大喜功?”
這也話雖仍然不滿這些朝廷重臣的態度,但語氣緩和了不少,在外人聽來更像是一種自嘲。
鄭雍這人十分圓滑謹慎,就算是諫議大夫,這會也不敢再頂撞官家,“臣絕無此意,官家有建功立業成就千古一帝的雄心,正是我等人臣的殷切期許。臣的意思是這等大功業當步步為營,臣也不是反對官家對西夏用兵,只是覺得眼下應該徐圖緩之。”
範純仁等人對滑頭鄭雍失望至極,這會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把他諫議大夫的官職給拿掉了。
“既然官家認為此次對西夏用兵是有根據的,那我等願聽官家的指導和教誨。”趙君錫也沒有比鄭雍強多少,身為御史臺主官,他也沒有多少御史耿直敢言的素養。
趙煦先讓呂惠卿給他們大致講解了一下他們制定的計劃,然後說道:“這是前兩日受諸位相公上奏的啟發,朕覺得與其等待党項人入侵,不如化被動為主動,引誘党項人進犯,我們再斷其後路,如此才能挫敗西夏的狼子野心,進而全佔橫山一線。”
眾人聽完雖不如章惇、呂惠卿剛聽到時那般激動,但也都不能否認這是切實可行的方案,反對的聲音一下子小了很多。
但範純仁仍然擔心此戰縱能獲勝,全佔橫山可就沒那麼容易了,至於什麼平定西夏收回河西,他認為十二十年內基本沒有可能,開了對外用兵的口子,恐怕就很難關上。
如果官家隨著年齡增長,超過神宗皇帝變得窮兵黷武起來,這豈不是禍亂天子的徵兆。
他思考再三還是決定先反對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