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謀只覺得身體一陣陣發寒。
是鬼吧?那東西。
如果說今天出現的“虞公子”是能操控人記憶的鬼,給他植入了那些談天喝茶的記憶,那他直覺中的另一個版本的“虞幸”,又是從哪裡來的?
等等,植入和版本,這些詞彙都是怎麼出現在他腦海裡的啊!
趙謀汗毛直立,他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感覺呼吸都像是被悶在水裡,潮溼得幾乎吸不進氣。
對了,阿酒呢?
他立馬轉身,穿過院子裡被人打理過的小菜地,近乎粗暴地推開屋門。
他的弟弟,正坐在小馬紮上,低頭專心致志地製作木雕。
……沒有失蹤,沒有死掉。
趙謀終於鬆了一口氣,連他自己都沒發現,這口氣他憋了一路,幾乎讓心臟發疼了。
“阿酒。”他叫著弟弟的名字。
經過今天這一遭,意識到越來越多的異常的趙謀板起臉,拿出兄長的威嚴,關門朝弟弟接近。
阿酒緩緩抬頭,臉色一如往常的陰森冷漠,是個從小到大沒變過的小面癱。
但他會好好回應哥哥的呼喚,於是沉沉地發出一個:“嗯?”
趙謀探頭看弟弟手裡的東西。
他問:“今天在雕什麼?”
看起來依舊是個人形。
阿酒把手攤開,讓半成品木雕躺平在掌中,他回答:“雕我自己。”
“……”昨晚已經見識過被他雕刻的鄰居是什麼下場,聽見阿酒說雕自己,趙謀的心臟重重漏了一拍。
“……為什麼?”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艱澀。
“因為。”阿酒陰鬱的目光直直看向他,近乎水色的薄唇勾起一個短暫的笑容,“我雕了哥的,但是不見了。”
“哥,你的雕像去哪兒了?”
比趙謀壯實不少的男人無聲站了起來,手裡的刻刀閃過冰冷的寒芒,趙謀一個錯眼,好像看到了刻刀滴血的幻覺。
阿酒的眼睛不知何時紅得發黑,他微微低頭,眼睛卻向上直視趙謀。
他歪了歪頭,說:“哥,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殺你了,所以把木雕偷走了。”
“我雕了好久的,還給我吧,哥。”
儘管感覺到這個世界的不真實,在聽到從小帶到大的弟弟親口說出這件事的時候,趙謀還是大腦嗡了一下,一股恐懼從心底升起。
他在恐懼。
為什麼?
是他哪裡做的不好,讓阿酒恨上了他,以至於要他的命?
他明明這麼努力了。
父母早亡,他一個人把阿酒拉扯長大。阿酒冬天發燒生病落下病根,也不是他害的,他只是太窮了,買不起炭火,他自己都快凍死了,他……不想讓弟弟生病的。
他明明這麼努力了啊!為什麼弟弟還是恨他!
一直埋在心裡快二十年的恐懼從另一個時空追了過來,那張面對門縫後怪物時都面不改色的臉,此時此刻驟然慘白。
趙謀勉強扯起一個笑容,手掌用力捏住撿來的小木人,自虐般問道:“為什麼?阿酒……給哥哥一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