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伙房外的人越聚越多。不知是誰起頭,唱起了新編的軍歌:“跟著秦王走,不愁吃和穿;打下北京城,家家有良田……”歌聲從伙房飄向各營,像一串火種,點燃了成片的呼應。
柱子站在灶前,聽著四面響起的歌聲,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臉上的疤痕。
…
遠處的帥帳裡,趙炳正對著輿圖沉思,帳外突然傳來整齊的歌聲。
他側耳聽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站在帳外的錦衣衛百戶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柱子是他親手安插的暗衛,那道疤痕,是當年在黑石關為了救一個小旗官留下的,早就成了士兵們眼裡“忠勇”的記號。
歌聲裡,有對過往苦難的銘記,有對當下安穩的珍惜,更有對未來天下的憧憬。這股子勁頭,比任何軍令都管用。
趙炳望向北方,彷彿能透過夜色,看見京師的城樓。
心情久久難以平靜,來到這個世界不過十七年而已,竟然真的要君臨天下了嗎?
說實話他這一路造反都十分的順利,好像和史書裡講的都不一樣,沒有經歷那麼多磨難。
所以他心中也有些不安,總不能因為他是穿越者,所以就能輕輕鬆鬆奪得天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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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徐府的書房裡,燭火昏黃,映著滿室素色。徐嵩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布長衫,手裡捏著一串檀木念珠,指尖的溝壑裡還沾著些許香灰。
案上擺著個簡單的牌位,上面寫著“徐氏宗親之靈”,香爐裡的三炷香燃得正旺,青煙嫋嫋,纏上他鬢邊的白髮。
“老爺,宮裡來人了,說陛下急召您入宮。”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聲音壓得極低。
徐嵩緩緩睜開眼,眸子裡一片渾濁,只有提到“宮裡”二字時,才閃過一絲銳光。
他將念珠放在案上,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穩——自上個月收到老家被李巖血洗的訊息,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知道了。”他聲音沙啞,“備車吧。”
坐在前往紫禁城的馬車裡,徐嵩掀起車簾一角,望著街面上來往的行人。
不少人臉上帶著惶惶之色,街角的茶館裡,有人壓低聲音議論“秦軍要打過來了”,驚得店小二慌忙去捂嘴。
他輕輕放下車簾,指尖在膝頭敲著,心裡像壓著塊石頭——趙炳要北伐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京師,連巷尾的孩童都知道,江北的反賊要打過來了。
乾清宮的暖閣裡,嘉靖帝臉色鐵青地坐在龍椅上,面前的案上堆著一疊急報。
趙拱站在階下,官袍的下襬沾了些塵土,顯然是剛從外面趕回來。見徐嵩進來,兩人都沒說話,空氣裡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沉悶。
“徐愛卿,你來了。”嘉靖帝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趙炳要北伐,京師人心惶惶,你二人有什麼法子?”
徐嵩躬身行禮,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陛下,如今不是追究誰的錯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守住京師。”他抬頭看向趙拱,“趙大人剛從京營回來,想必對防務更清楚。”
趙拱拱手道:“回陛下,京營現有十五萬兵,皆是常備軍,但只有五萬將士戰力尚可;臣建議再招募十萬青壯,雖未經訓練,卻能充作輔兵,搬運滾木、守城垛;加上戚家軍、俞家軍的兩萬精銳已抵通州,這十七萬人,是眼下能立刻調動的。”
“十七萬?”嘉靖帝手指敲擊著龍椅扶手,“趙炳有近百萬大軍,十七萬夠嗎?”
“不夠,但還有指望。”徐嵩接過話頭,“各地勤王的軍隊已在路上,河南、山西、陝西共湊了十五萬,雖多是地方衛所的兵,卻能湊數。加起來,三十萬兵力守城,足矣。”
他頓了頓,補充道:“臣提議,將這三十萬人交給英國公。他是從龍勳貴,在軍中威望高,又熟悉京師防務,由他統籌,陛下才能放心。”
嘉靖帝點頭:“英國公確實可靠。只是……北邊的邊軍怎麼辦?大同的二十萬精銳,若能調回來,何愁趙炳不破?”
提到邊軍,徐嵩的臉色沉了沉:“陛下,女真部族近日在邊境頻頻扣關,大同守軍正全力應對。若此時調邊軍回師,怕是會讓女真趁虛而入——到時候外有女真,內有趙炳,京師腹背受敵,處境更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