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身形筆挺,不像船工。
他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站在那裡,整艘船的氣場都因他而變得凝重。
船工們不再交談,只是警惕地掃視著河岸,那姿態,是護衛。
李建國的心臟擂鼓般狂跳。這才是大魚!
他必須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般瘋長。
他看了一眼河水的流速,又估算了一下船的軌跡,咬緊牙關,貓著腰,順著蘆葦蕩的掩護,朝下游一處離河道更近的坍塌石堆摸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那條瘸腿的舊傷疤上,疼得鑽心。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蘭州,兒子,教室。
終於,他躲在石堆後,距離航道不到二十米。
船經過時,他能聽到甲板上被壓低了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順著風飄過來。
“……都安排好了……開封那邊……”
“……這批貨……趙先生親自……”
“……風聲緊……不能出岔子……”
趙先生!開封!
李建國將這幾個字死死釘在腦子裡。
船已經漂遠,他卻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後背的藍布褂子溼得能擰出水來。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等到周圍徹底沒了動靜,才回到那棵歪脖子柳樹下。
他划著一根火柴,手抖得厲害,第二次才點燃。他看著火苗,然後,又划著了第二根。
兩根火柴,並排著,被他扔進了腳下奔流不息的黃河。
火光一閃,瞬間被黑暗吞噬。
熟土,重貨。
夜裡十一點,白事街。
壽衣店裡只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白掌櫃正在用一塊鹿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副算盤,見到李建國進來,眼皮都沒抬。
“看清了?”
“熟土。”李建國聲音沙啞,
“船上多了個穿中山裝的,他們叫他趙先生。船要去開封。”
白掌櫃擦算盤的手,停了。
他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審視的精光:“你靠得這麼近?”
“魚漂,總得知道水深水淺。”李建國沒有退縮,迎著他的目光,
“否則,怎麼知道是該躲,還是該釣?”
白掌櫃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跳動的燈火下,像一張詭異的面具。
他笑了,笑得很難看。
“有意思。”他放下算盤,從櫃檯最深的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推了過來。不是錢。
“這是什麼?”
“你的新活兒。”白掌櫃站起身,慢悠悠地說,
“趙先生對‘魚漂’很感興趣。他想見見你。”
李建國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中山裝,和一張去往開封的火車票。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河底。
“我如果去了,還能回來嗎?”
白掌櫃走到門口,準備上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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