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頭,聲音像從門縫裡擠出來的一樣陰冷:
“魚漂的命,什麼時候由自己定過?這就要看,你這條魚,夠不夠資格讓他不動殺心了。”
火車到站的汽笛聲,像一聲沉悶的嘆息。
李建國提著那個破人造革提包,混在人潮裡走下站臺。
開封的空氣比鄭州更潮,帶著一股老城牆根下青苔和塵土混合的味道,吸進肺裡,沉甸甸的。
一輛黑色的轎車如幽靈般停在不遠處。司機是個面無表情的年輕人,眼神像冰冷的玻璃珠,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
車內很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車子穿過古城的街巷,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四合院前。院門是緊閉的,門口的老槐樹枝椏交錯,像一隻只伸向天空的枯爪。
正房裡飄出極淡的檀香味,非但沒有安神,反而讓李建國那條瘸腿的舊傷針扎似的疼。
一箇中年男人坐在紅木八仙桌後,正是船上那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趙明。
“李師傅,請坐。”趙明起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
他伸出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握住的瞬間,李建國感覺自己像被鐵鉗夾住的耗子。
“趙……趙先生客氣了。”
一杯熱茶推到面前,趙明慢條斯理地說:
“聽說李師傅在潘家園眼力不凡,一手‘衝線不見’的絕活,讓不少老行家都開了眼。”
“混口飯吃,當不得真。”李建國端起茶杯,滾燙的茶水卻暖不了他冰涼的手指。
“謙虛了。”趙明笑了笑,從桌下拿出一個木盒,推了過來,
“我這兒剛收了件東西,想請李師傅給掌掌眼。”
木盒開啟,是一件造型奇特的青銅爵。
李建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這是考校,也是下馬威。
他顫抖著手拿起青銅爵,冰冷的觸感讓他精神一凜。腦中關於青銅器的知識像潮水般湧來,壓下了心底的恐懼。
“仿的。”他放下青銅爵,聲音沙啞。
趙明的眼睛亮了,透出鷹隼般的光:“願聞其詳。”
“銅質不對,商周青銅,銅錫配比失之毫釐,謬以千里。這件,太‘軟’。”
李建國指著爵底,
“紋飾有形無神,是機器開的模,匠氣太重,沒了古韻。最後這鏽色,一層浮綠,是拿酸‘咬’出來的,不是土裡養出來的。”
每說一句,他都在觀察趙明的表情。對方始終在笑,那笑容像一張面具,讓他心裡越來越沒底。
“李師傅果然是李師傅。”趙明鼓了鼓掌,“所以,我才想請您這樣有真本事的人,加入我們。”
“什麼……團隊?”李建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致力於讓流失海外的文物,重回故土的團隊。”趙明說得冠冕堂皇。
李建國後背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趙先生,我爛命一條,怕是擔不起這麼大的事。”
“李師傅妄自菲薄了。”趙明站起身,踱到窗邊,“不過在正式邀請之前,還想請您再幫個小忙。”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推到李建國面前。
照片上,是一塊宋代官窯的殘片。
李建國的呼吸瞬間停滯了。那道被高能震裂的、獨一無二的豁口,像一道烙印,狠狠燙在他的眼球上。
是507所給莊若薇的那塊“敲門磚”!
“這……這東西……”他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大了,強作鎮定,“光看照片,定不準。得上手。”
“當然。”趙明收回照片,笑意更深,“東西過幾天就到開封。到時候,還要勞煩李師傅多住今幾天。”
他便被帶到客房軟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