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的心臟狂跳起來,恐懼像冰冷的蛇纏住了她的喉嚨。她用盡全身力氣,終於從泥裡拔出一隻腳,卻發現腳踝處一陣鑽心的疼——剛才摔倒時崴了腳。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張屠戶那張醜陋的臉。他離她只有幾步遠了,手裡還拿著一根用來趕豬的鞭子,臉上的橫肉因為興奮而抖動著。
“滾開!”沈星晚抓起一把泥巴,狠狠砸向張屠戶的臉。
“哎喲!”張屠戶被砸中了眼睛,疼得嗷嗷叫。
趁著這個空檔,沈星晚咬著牙站起來,拖著受傷的腳踝,一瘸一拐地往玉米地深處跑去。腳踝處的疼越來越劇烈,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但她不敢停下。
她能感覺到張屠戶就在身後追趕,他的喘息聲像風箱一樣響,還有周淑芬氣急敗壞的咒罵:“沒用的東西!連個丫頭片子都抓不住!”
雨水越下越大,把玉米葉打得噼啪作響,掩蓋了她的腳步聲。沈星晚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腳底的傷口已經麻木了,腳踝卻腫得像個饅頭。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只知道一直往前,遠離那些讓她窒息的人和事。
突然,前面的玉米杆稀疏起來,隱約能看到一片光亮。沈星晚的心猛地一跳——是玉米地的盡頭!
她咬緊牙關,使出最後一點力氣衝了過去。當腳踏上堅實的土路時,她幾乎要癱倒在地。回頭望去,茂密的玉米地在暴雨中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周淑芬和張屠戶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
她安全了。
沈星晚靠著一棵老槐樹滑坐下來,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腳底佈滿了血口子和泥汙,腳踝腫得老高,褲腿和褂子都被玉米葉劃破了,沾滿了泥漿和草屑。
可她笑了。
笑得眼淚直流,笑得肩膀發抖。
她真的逃出來了。
從周淑芬的掌控裡逃出來了,從張屠戶的魔爪裡逃出來了,從那個讓她痛苦了一輩子的泥潭裡逃出來了。
雨還在下,但沈星晚覺得心裡一片清明。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周淑芬不會善罷甘休,張屠戶也不會輕易放過她,往後的路,只會更難走。
但她不怕。
她摸了摸口袋,裡面空空如也——剛才逃跑時,連唯一的一塊錢都跑丟了。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像暴雨中不肯熄滅的星火。
她有一腦子的現代知識,有對未來幾十年的記憶,還有一顆被淬過火的心。在這個充滿機遇的八十年代,她不信自己不能闖出一條活路。
沈星晚扶著老槐樹慢慢站起來,儘管腳踝疼得鑽心,腳步卻異常堅定。她朝著公社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暴雨中顯得單薄,卻帶著一股誰也擋不住的韌勁。
路的盡頭,是她嶄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