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告得寫得懇切點,既要說明事實,又不能顯得太咄咄逼人。”沈星晚趴在桌上修改宣告稿,筆尖在紙上劃過,“要讓看到的人覺得咱們是被冤枉的,是講誠信的企業。”
陸戰鋒坐在旁邊,幫她剪報——把之前省報報道紅星廠創業故事的文章剪下來,準備和宣告一起刊登,增加說服力。他的手指笨拙地捏著剪刀,軍綠色的袖口挽得整齊,露出手腕上因為常年幹活留下的疤痕,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竟顯得格外溫柔。
“這裡可以加一句。”他突然指著稿子說,“就寫‘所有產品均可追溯,歡迎監督’,這樣顯得咱們有底氣。”
沈星晚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暖烘烘的。這個曾經連賬本都看不懂的男人,現在已經能在危機時刻給出這麼中肯的建議。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拂去他肩上的線頭,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脖頸,兩人都像觸電似的縮了縮,臉頰瞬間紅了。
“對了星晚姐,”小花拿著一摞信件跑進來,臉上帶著氣憤,“郵局又送來一堆匿名信,都是罵咱們的,還有人畫了醜八怪漫畫!”
沈星晚接過信件,翻了幾封,突然笑了:“這些信正好能證明有人惡意造謠,咱們把信封影印下來,和宣告一起登報,更有說服力。”
刊登宣告那天,沈星晚特意去了縣城的報刊亭。省報的頭版右下角,“紅星服裝廠澄清宣告”幾個黑體字格外醒目,旁邊配著仲裁書和質檢報告的照片,還有那段“誠信經營,品質為王”的宣言。
路過的人漸漸圍了過來,指著報紙議論起來。
“原來是德國客戶毀約啊,我就說紅星廠的衣服質量好得很!”
“還賠了四萬多呢,這廠子有骨氣!”
“趙廠長上次還跟我說紅星廠快倒了,讓我去他那兒進貨,看來是騙人的!”
上海的張老闆第一個打來電話,語氣裡滿是歉意:“星晚妹子,對不住啊,哥不該聽信謠言,布料我這就給你發貨,賬期照舊!”廣州的客戶也發來電報,說下個月的訂單加倍,“就信你們紅星廠的信譽!”
車間裡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縫紉工們踩著縫紉機,節奏比以前更快了;王師傅帶著刺繡組,把“誠信”兩個字繡在了新旗袍的內襯上;陸戰鋒指揮著工人裝車,準備給百貨公司送貨,軍綠色的褂子在陽光下閃著光。
傍晚收工時,沈星晚看著報紙上的宣告,心裡百感交集。陸戰鋒遞給她一個烤紅薯,是從食堂剛拿的,還冒著熱氣:“張大爺剛才來說,今天來買衣服的人比平時多了三成,都說看了報紙信得過咱們。”
沈星晚咬了口紅薯,甜絲絲的暖流從喉嚨暖到心裡。她靠在陸戰鋒肩上,看著夕陽把廠房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心裡踏實得像落了地的種子。
“陸大哥,你說咱們以後還會遇到這種事嗎?”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更多的是堅定。
“可能會。”陸戰鋒的聲音低沉而溫柔,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初冬的寒意,“但我知道,不管遇到啥,你都能想出辦法。就像這紅薯,外面看著不起眼,裡面的心是甜的,咱們紅星廠就是這樣。”
沈星晚看著他眼裡的笑意,突然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這次危機公關不僅澄清了謠言,更讓“星晚”牌的信譽在風波中變得更牢固。那些曾經的質疑和謠言,都成了檢驗誠信的試金石。
車間裡的燈亮了起來,縫紉機的“嗡嗡”聲和著大家的說笑聲,在初冬的傍晚裡格外溫暖。沈星晚知道,只要他們堅守誠信,團結一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而她和陸戰鋒之間的感情,也像這經歷過風雨的廠房一樣,越來越堅固,越來越溫暖,在彼此的支援中,走向更長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