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分廠的車間裡,吊扇在頭頂嗡嗡轉動,吹散了悶熱的空氣,卻吹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躁動。沈星晚剛檢查完一批“暖福”棉襖的棉絮填充質量,指尖還沾著細小的棉絨,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攔住了去路。當地主管阿米爾臉色焦急地跑過來,他的紗麗頭巾歪在一邊,平日裡溫和的眼睛此刻寫滿了慌亂:“沈廠長,不好了!車間的穆斯林員工都停下手裡的活了,他們說……說要罷工!”
“罷工?”沈星晚的心猛地一沉,手裡的質檢報告差點滑落。她跟著阿米爾往車間走,遠遠就看到二十多個穿著傳統服飾的員工聚集在廠房中央,其中幾位裹著黑色頭巾的女工正低聲啜泣,男工們則滿臉憤怒地舉著寫有馬來語的紙板,上面的紅色字跡刺眼——“我們要祈禱時間!拒絕宗教歧視!”
陸戰鋒聞聲從倉庫趕來,軍綠色的工裝襯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他剛清點完從國內運來的刺繡線,看到眼前的景象,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快步走到沈星晚身邊,低聲說:“早上還好好的,怎麼突然罷工了?”
“是因為上週的節日放假通知。”阿米爾擦著額頭的汗,聲音帶著顫抖,“廠裡規定開齋節只放一天假,可按照伊斯蘭教規,開齋節期間需要連續三天進行晨禮和聚禮。員工們覺得廠裡不尊重他們的宗教信仰,說這是歧視……”
人群中走出一位年長的穆斯林員工哈桑,他穿著白色長袍,花白的鬍鬚在下巴上微微顫抖,手裡緊緊攥著一本古蘭經。他走到沈星晚面前,雖然語氣剋制,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沈廠長,我們理解工廠要趕訂單,但信仰對我們來說比賺錢更重要。開齋節是我們最神聖的節日,每天清晨五點到七點的晨禮不能少,可廠裡的考勤制度要求七點必須打卡上班,這讓我們怎麼禱告?”
旁邊的年輕女工法蒂瑪立刻接話,她的頭巾邊緣繡著精緻的花紋,眼圈紅紅的:“上週我因為晨禮遲到十分鐘,就被記了早退,扣了工資!這不是歧視是什麼?在馬來西亞,連政府部門都會調整工作時間,為什麼你們中國工廠就不能通融?”她的話引起了其他員工的附和,車間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像滾雪球般蔓延開來。
沈星晚看著一張張激動的面孔,心裡泛起一陣愧疚。建廠時只考慮了關稅和物流優勢,卻忽略了宗教文化差異。國內的員工習慣了統一的作息時間,她想當然地沿用了總廠的考勤制度,竟沒意識到這在多宗教的馬來西亞會引發如此大的矛盾。
“大家先冷靜一下,”沈星晚提高聲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關於放假和考勤的問題,是我考慮不周,沒有尊重大家的宗教習慣,我向大家道歉。”她對著員工們深深鞠了一躬,軍綠色的工裝褲在動作中繃緊,“但罷工解決不了問題,能不能派幾位代表跟我去辦公室談?我們一起商量出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哈桑和幾位老員工交換了眼神,最終點了點頭。當沈星晚帶著代表們走進辦公室時,陸戰鋒已經讓行政組泡好了馬來西亞特色的拉茶,琥珀色的茶湯在玻璃杯裡泛著泡沫,散發著濃郁的椰香。
“請喝茶。”陸戰鋒把茶杯遞到哈桑面前,軍綠色襯衫上的廠徽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我們剛來馬來西亞,很多習俗不懂,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各位多指教。”他的態度誠懇,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傲慢,讓原本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哈桑喝了口拉茶,語氣緩和了些:“沈廠長,陸經理,我們不是故意要罷工,只是實在沒辦法。按照教義,成年穆斯林每天必須進行五次禮拜,其中晨禮和晌禮正好和工作時間衝突。之前我們都是趁著午休匆匆禱告,可開齋節期間必須虔誠禮拜,不然會被視為對信仰的褻瀆。”
“廠裡的訂單確實很緊,歐洲客戶催得急。”沈星晚拿出生產計劃表,指著上面的交貨日期,“但我明白信仰的重要性,我們可以調整作息時間。比如把早上的上班時間推遲到八點,這樣大家有足夠的時間完成晨禮;中午午休延長一小時,專門留出禮拜時間。開齋節期間我們可以放三天假,之後透過加班補回進度,加班費按雙倍計算,大家覺得怎麼樣?”
年輕員工阿明立刻反駁:“加班?我們晚上還要去清真寺參加聚禮,根本沒時間加班!而且車間裡連個像樣的禱告地方都沒有,我們每次都要跑到廠外的小樹林裡,遇到下雨天根本沒辦法!”他的情緒又激動起來,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這就是不尊重我們的信仰!”
沈星晚心裡一動,確實在廠房規劃時沒考慮禱告室的設定。她看向陸戰鋒,發現他也正看著自己,眼神裡帶著支援。“我們可以在車間旁邊隔出一間禱告室。”沈星晚當機立斷,“按照伊斯蘭教規佈置,鋪上地毯,掛上古蘭經經文,保證安靜整潔。以後大家不用再跑到外面,在廠裡就能安心禱告。”
哈桑的眼睛亮了,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真的可以嗎?”在馬來西亞,只有正規大廠才會專門設定禱告室,他沒想到這家剛建廠的中國企業會如此尊重他們的信仰。
“當然可以。”陸戰鋒拿出紙筆,當場畫下禱告室的草圖,“大概需要二十平米,靠東邊的房間採光好,適合做禱告室。我們明天就安排施工,保證三天內完工。”他畫得認真,軍綠色的袖子隨著手臂動作輕輕晃動,“裡面需要什麼佈置,比如朝向、地毯、儲物櫃,都請哈桑先生指導我們,費用由廠裡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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