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拍打著馬來西亞分廠的玻璃窗,沈星晚盯著電腦螢幕上的紅色預警郵件,指尖冰涼得像觸到了冰塊。郵件來自國內最大的面料供應商張經理,措辭倉促而慌亂:“星晚,緊急情況!我們所在的棉區爆發武裝衝突,倉庫被燒燬,運輸路線全斷了!你們訂的那批XJ長絨棉……恐怕沒辦法按時交貨了!”
“怎麼會這樣?”沈星晚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快步走到原料倉庫,看著貨架上僅剩的幾卷面料,心一點點沉下去。這些是為歐洲冬季訂單準備的特級長絨棉,手感柔軟得像雲朵,纖維長度達到38毫米,是製作“暖福”高階棉襖的核心原料。倉庫管理員老李拿著盤點表,臉色慘白:“廠長,按現在的用量,最多還能維持十天生產。要是原料跟不上,歐洲的訂單就得違約,違約金要賠幾十萬!”
陸戰鋒剛從車間檢查完新到的刺繡裝置,軍綠色的工裝褲上沾著棉絮。聽到訊息,他大步流星地走進倉庫,看著空蕩蕩的貨架,眉頭擰成了疙瘩:“聯絡張經理了嗎?衝突到底有多嚴重?有沒有其他運輸路線?”
“剛打完電話,訊號斷斷續續的。”沈星晚的聲音帶著顫抖,手裡緊緊攥著手機,“他說當地武裝封鎖了主要公路,連鐵路都停了,他們的倉庫在交火中被流彈擊中,燒了大半。現在別說運貨,連人都很難安全離開。”她調出供應商發來的現場照片,螢幕上濃煙滾滾的倉庫和散落的棉包刺得人眼睛生疼,“張經理說,這是近十年最嚴重的衝突,短時間根本平息不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整個工廠。車間裡的縫紉機聲漸漸稀疏,工人們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焦慮像瘟疫一樣蔓延。馬來西亞本地主管阿米爾匆匆趕來,他的紗麗頭巾被雨水打溼,緊緊貼在額頭上:“沈廠長,歐洲客戶的催款郵件又來了,他們說如果月底看不到貨,就要取消全年訂單,還要追究我們的責任!”他手裡的平板電腦上,客戶的憤怒留言密密麻麻,“古瑪家族也來問情況,他們擔心原料斷供影響工廠運轉,畢竟很多當地員工靠這裡吃飯。”
王師傅拄著柺杖,從國內趕來指導新員工刺繡的她,此刻正站在倉庫角落,看著那幾卷珍貴的長絨棉嘆氣。老人的藏藍色斜襟棉襖上沾著線頭,頂針在燈光下閃著光:“這可咋整?XJ長絨棉是咱們‘暖福’的招牌,換其他面料根本達不到那種蓬鬆度和保暖性。歐洲客戶就是衝這品質來的,要是換成普通棉,咱們的牌子就砸了!”
“不能換面料!”沈星晚斬釘截鐵地說,眼神異常堅定,“品質是咱們的底線。就算違約,也不能用劣質原料糊弄客戶。”她轉向陸戰鋒,目光裡帶著決斷,“陸大哥,我想派採購團隊去衝突地區邊緣試試,看看能不能找到當地的中間商,或者從其他倉庫調貨。”
陸戰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太危險了!武裝衝突地區流彈橫飛,萬一出事怎麼辦?我不同意你去!”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軍綠色的身影擋在沈星晚面前,像一堵堅實的牆,“要去也是我去,你在廠裡坐鎮,穩定生產和客戶。”
“不行!”沈星晚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老繭,力道帶著懇求,“你對原料品質不熟悉,長絨棉的等級、水分含量這些細節,必須我親自把關。而且當地有咱們之前合作的中間商,我去溝通更方便。”她踮起腳尖,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危險,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廠子不能毀在供應鏈上,那麼多員工等著吃飯,那麼多客戶等著收貨,我們不能放棄。”
陸戰鋒看著她眼裡的倔強和堅定,心裡又疼又驕傲。他知道沈星晚的脾氣,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他重重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軍綠色的外套將她裹得緊緊的,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我跟你一起去。要去就一起去,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咱們準備最好的防護裝備,聯絡當地的華人商會接應,一定能平安把原料帶回來。”
出發前的準備緊張而有序。陸戰鋒聯絡了在東南亞的退伍戰友,弄到了防彈背心和急救包,軍綠色的背心上還留著部隊的編號,沉甸甸的帶著安全感。沈星晚則整理了所有原料合同和品質標準,特意帶上幾匹特級長絨棉樣品,方便現場比對。王師傅連夜縫製了兩個貼身的布袋,裡面裝著平安符和急救藥品:“丫頭,戰鋒,這是我求廟裡高僧開過光的,你們一定要帶在身上,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老人的眼眶紅紅的,柺杖在地上輕輕點著,“廠裡有我盯著,你們放心。”
經過兩天的顛簸,沈星晚和陸戰鋒帶著採購團隊抵達了衝突地區邊緣的小鎮。這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氛,街頭隨處可見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牆壁上佈滿彈孔,空氣中混雜著火藥和塵土的味道。他們找到當地的華人中間商老陳,對方看到他們時,驚訝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沈廠長?你們怎麼敢來這裡?前兩天還有流彈打到鎮上,太危險了!”
“陳大哥,我們也是沒辦法。”沈星晚拿出長絨棉樣品,聲音帶著懇求,“歐洲訂單催得緊,廠裡斷料就完了。你在這一帶熟,能不能幫我們想想辦法?哪怕找到其他倉庫的存貨,或者聯絡能繞過封鎖線的運輸隊也行。”
老陳看著樣品,嘆了口氣:“特級長絨棉在當地不多,張經理的倉庫是最大的。不過……我倒是知道有個小倉庫,在衝突沒那麼激烈的南邊,老闆是當地人,手裡可能有一批存貨。但他要價很高,而且只接受‘以貨易貨’,不收現金——現在這局勢,現金不如物資值錢。”
“以貨易貨?”陸戰鋒皺起眉頭,“他要什麼?”
“藥品、食品、發電機,這些硬通貨。”老陳壓低聲音,“他說最近醫院缺藥,發電機也被打壞了,要是能給他弄來這些,他願意用長絨棉換,價格還能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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