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一怔,隨即失笑:“婆婆多慮了。”
藺寒衣不置可否,只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若有所思。
她將陸沉淵行事看在眼裡,並無絲毫逾矩之處,但更清楚,那位判官家的千金,少女情懷,只怕真的動了些心思……
這才進了一趟鬼市,還不足兩個時辰,用的還不是他自己的臉,就已經有少女青睞,也難怪公主總是患得患失。
陸沉淵接過生死簿,發現其他頁的字跡都沒了,只剩自己想找的那一頁懸賞。
——
懸紅編號:甲字·癸卯七九
懸賞目標:毀洛水大典禮玉祭器
時限:十月廿四子時前
地點:神都·鳶臺下燧明閣·鬼工堂
酬金:
定金:三枚青蚨刀(已付)
尾款:七枚青蚨刀(事訖交付)
交割規制:
一、捉刀人事後三日內在鬼市青浦崗“無碑孤冢”(墳頭殘劍為記)前:
酉時整焚三炷引魂香
懸一盞素白燈籠於殘劍之上
二、買兇者需見燈後:
將尾金七枚裹以黃紙
埋於墳前三尺處
覆土後撒硃砂為記
血契已立:
買兇者若違契不付,判官亭必誅其滿門
捉刀人若敗事洩密,生死簿上勾銷名姓
雙方若暗設陷阱,陰符君當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鬼市規矩森嚴。
判官亭做的是買兇殺人的生意,作為保人,維護契約,為免出現買兇者事成後滅口,又或者捉刀人敗事洩密,始終保持單線聯絡。
捉刀人與買兇者互相皆不知曉對方身份,且交易在鬼市進行,鬼市“以和為貴”,嚴禁殺人,以確保尾金順利交付。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總有膽大包天的。
所以,生死簿上明確寫明瞭血契規則,禁絕違契,敢動手,就要承擔後果。
【生死簿】是一件四品法器,它只有一個功能,就是凡立血契,將鮮血落於其上者,都可以憑藉法器感應,找到立契雙方,無論天涯海角,違契必死無疑!
這契書看似無懈可擊,其實還有一條後門可以利用,便是專門為“懸賞目標”準備的。
捉刀人事成之後需上報判官,判官著人核實,確認無誤後,再將收金方式告於捉刀人以收取尾金,可若捉刀人被擒、生死簿“遺失”,被別人知曉交易內容,那剩下的,就可以預見了——透過收金方式,順藤摸瓜,找到釋出懸賞的人!
“青浦崗‘無碑孤冢’……”
陸沉淵臉色冷了下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要置我於死地!”
酉時將近。
陸沉淵決定事不宜遲,今天就去試試。
他將生死簿還給判官,向楚蘅道謝,承諾過幾天再來鬼市好好謝她,接著走出血楓林,用兩枚刀幣買了三炷引魂香、一盞素白燈籠,大步走向青浦崗。
判官亭內。
楚蘅坐在石桌旁,單手托腮,望著三人離去的方向,另一手把玩著方才對弈的棋子,白玉棋子在她指間翻轉,映著符陣灑下的微光,在石桌上投下細碎光斑。
“人都走遠了,還看?”
楚照野慢悠悠晃著酒葫蘆,似笑非笑。
“爹!”
楚蘅耳尖微紅,瞪了他一眼,“我只是在想……這人倒是少見,明明修為不算頂尖,卻能硬扛您的幻象、音波、迷藥、術法四重鎮壓。這【醉夢星河】可是你和師父一起煉製的,竟然沒能擋住……眼力還那麼好,連‘金縷鋒’的奧秘都能看出來。一定是個不尋常的人!”
“何止是不尋常。”
楚照野輕哼一聲,在她對面坐下,喝了口酒:“若是別人,有如此定力修為,又這般年輕,爹也就不多說了,但這個人,丫頭,無論你有沒有想法,都給我打住!”
楚照野說的這麼直白,楚蘅臉頓時紅了。
“爹你胡說什麼呢!”
她用力跺腳,扭過頭羞怒道:“這才剛見一面,你把女兒當什麼人!”
“我這是為你好。”
楚照野無動於衷:“你剛才也聽見了,他要看的是什麼懸賞。”
楚蘅一愣。
楚照野搖頭道:“什麼人會對‘燧明閣祭器’感興趣?什麼人能讓藺宮人護送?藺宮人又是什麼人?什麼功法能在三境抗住【九地坤元縛】重壓,抬手落子,行動如常?這麼多的巧合,你還沒猜出他是誰嗎?”
“他……”
楚蘅吃了一驚:“難道他就是太平公主那位面首?”
“所以。”
楚照野淡淡道:“以後離他遠點,對你對他都有好處。”
楚蘅沉默了。
楚照野見狀輕輕搖頭,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