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霜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沒錯。”
神後俯身坐下:“那我就在這裡看著。”
元清霜看著她純淨的眉眼,總感覺放一個小姑娘自己在這盯著,不太舒服,索性也跟著坐下,笑道:“我陪你吧,幫不上忙,但也不好讓你一個人忙碌。公主府還不至於離了我就不行。”
神後歪頭看她:“姐姐是好人。”
元清霜輕笑:“說實話,我真看不出來你是偃甲,隱仙當真神乎其技!”
神後想了想,忽然道:“姐姐心中所寄是什麼?”
元清霜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什麼,想了想回答道:“我自幼父母雙亡,被賣入宮中,學規矩、學文字,幸虧資質尚可,得以跟著師父,跟著公主,一步步走到今天。這一切早已成為習慣,或許,看著公主平安快樂,就是我心中所寄。”
“平安快樂……”
神後望了眼公主寢殿方向,喃喃自語:“我好像明白了……”
……
武攸暨邁入公主府。
數日不見,他可謂龍行虎步,志得意滿。
經過曲百川輔助鎮壓,武承嗣所備天材地寶養身,他終於與【雙生蠱】母蠱融合,修成南詔國絕學《子母奪天蠱經》,可以駕馭雙生蠱另外九大子蠱。
當感受到子蠱傳回的源源不斷的內力時,他彷彿看到了崛起的希望。
短短一夜,由二境破三境!
並且還在持續增加。
“這才叫修煉啊。”
武攸暨心中舒爽難以言表。
他現在看別人一板一眼打熬筋骨,一點一滴枯坐冥想,只為那一絲一毫的神識內力,只覺得他們可憐!
這是權勢帶來的力量,也讓他看到了光明的希望!
他堅信,長此以往,境界攀升,公主早晚會對他刮目相看。
武攸暨邁步入府,剛要回自己的院落,忽然發現不對勁。
沿途遇見的下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瞄自己。
馬伕趙老千低頭擦鞍,可眼角一個勁兒往他這邊斜;兩個灑掃丫鬟躲在廊柱後咬耳朵,見他經過立刻噤聲;連平日最恭敬的家臣張誠,行禮時嘴角都抽了抽。
這情形他熟——前段日子陸沉淵走進公主寢殿那晚,全府上下就是這種眼神。
同情裡夾著譏誚,活像看條被搶了骨頭的狗。
只是今天更明顯了。
好像不只搶了骨頭,連狗窩都沒了……
武攸暨住在公主府外院別館“雅墨軒”。
這佈置跟其他駙馬一樣。
外院一般位於公主府相對靠外的區域,別館則是外院中獨立的小型套院。
這種地方環境清幽,與內院有一定距離,既能保證駙馬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又不會干擾到公主在內院的生活。
別館通常有獨立的庭院、書房、寢室等設施,滿足駙馬日常居住和交友需求,駙馬作為朝廷官員,需要處理一些外部事務,外院別館也便於他接待賓客、與外界交往。
這點在太平府尤其如此。
唐朝公主的主導權本來就大,太平府更是唯公主獨尊,駙馬居住在外院也可減少與公主生活空間重迭,避免不必要的矛盾。
武攸暨走回雅墨軒,越走離內院越近,那些人的表情越奇怪。
有幾個人更是不時往回看,好像內院正發生什麼不適合他見的事。
突然,腦中靈光閃過。
武攸暨想到什麼,臉色立馬陰沉雙目充血,咬牙切齒,大步殺向內院!
“駙馬。”
一道鬼魅身影憑空出現,橫臂一攔:“公主吩咐,今日任何人不得進內院。”
說話的正是藺寒衣。
武攸暨到嘴的“滾”字只能自己嚥下去。
這要換了旁人,他罵也就罵了,憑藉武這個姓氏,公主也不好鬧得太大,但藺寒衣不同,她不只是守護公主的老人,也是武皇親信婢女,幾十年主僕之情,非同小可,真罵了她,不用公主出手,姑母就得教訓他!
武攸暨強壓怒火,轉身要離開。
忽然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充斥著一種不可言表的感覺。
似乎很享受,斷斷續續的,有點膩人……
武攸暨瞪大眼睛,猛地轉身!
他可不是雛,作為過來人,一聽這聲音立刻腦補出一些不可言表的場景。
藺寒衣:“……”
藺寒衣嘆了口氣,心中無奈尷尬,面上倒是如常,在後宮見過更尷尬的。
武攸暨臉上表情立馬變了,嫉妒、憤怒、悲傷、痛苦……
只要沒碰見就可以自欺欺人,假裝沒這回事。
可現在就發生在眼前,自欺欺人已經不夠了……
自己非常喜歡,一直想求卻求而不得的女人,一直被他當成是自己禁臠的女人,他名義上的妻子,此刻卻在眼前,和另外一個男人做這種不可言表的事情。
武攸暨的臉瞬間變得猙獰可怖。
他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左眼眼角因為過度充血而微微跳動,右眼卻詭異地平靜如死水,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下頜線條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藺寒衣小心應對,本來就是假夫妻,其實沒什麼可說的。
公主不會攔著他尋花問柳,他也不該過問公主的枕蓆之事。
但這世間,不是道理所能講清的。
尤其這個人還姓武,他的姓氏就是如今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就在這時,內院又傳來一聲綿長的嬌吟。
“……”
藺寒衣眼角抽搐,她都有點同情了,武攸暨表情凝固,轉身就走!
他一腳踹開雅墨軒的朱漆大門,震得簷角銅鈴亂響,赤紅著眼,抓起案上青瓷筆洗就往地上砸。
“砰!”
碎瓷四濺,墨汁潑了滿牆,他喘著粗氣,突然抓起鎮紙往自己太陽穴猛砸三下——這是軍中控制怒氣的土法子,可今日這痛感反倒讓耳中那聲嬌吟更清楚了。
“賤人!”
他狂吼著拔出佩刀,寒光閃過,整張紫檀書案應聲裂成兩半,刀鋒去勢不減,在石板上犁出三尺長的火星,突然,他虎口一麻——刀竟脫手飛出,深深釘入樑柱。
“呃啊!”
武攸暨跪倒在地,突然捂住心口,面板下似有活物蠕動,正是雙生蠱母蠱發作。
他眼球上翻,喉間發出“咯咯”怪響,涎水順著下巴滴落。
“廢物。”
再抬頭時,聲音已截然不同。
這個武攸暨慢條斯理地抹去嘴角涎液,手指在刀鋒上一抹,竟用血在掌心畫了道詭譎符咒。
“陸沉淵……”
他輕笑著站起,忽然反手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啪”的脆響驚飛窗外宿鳥。
左臉立刻腫起,可右眼卻亮得駭人。
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送茶的小廝剛探出頭,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掐住喉嚨。
“駙、駙馬……”
“噓——”
武攸暨用染血的食指抵住小廝嘴唇,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聽見公主的聲音了嗎?”
小廝褲襠瞬間溼透。
下一秒,他的腦袋被重重按進青石磚地,顱骨碎裂聲混著詭異的哼唱:“……月將升,日將沒……”
鬆開手時,武攸暨從屍體腰間抽出一把削果皮的小刀。
他舔了舔刃口,突然劃開自己左臂——皮肉翻卷處,密密麻麻的蠱蟲正在血管裡遊動。
“好孩子。”
他對著傷口喃喃自語,沾血的手指在牆上畫了個歪斜的“殺”字,“我們陪陸公子……慢慢玩。”
這章比較難寫,五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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