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壯漢叫王大力,是工地的鋼筋工。
他抓了抓滿是汗水泥垢的頭髮,心裡兩個小人正在打架。
騙子?
可這味兒也太香了!
光聞聞,肚子裡的饞蟲就跟造反一樣!
吃了拉肚子?
拉個球!
老子天天吃工地十二塊錢的盒飯,那油都凝成塊了,米飯硬得能崩掉牙,也沒見拉死。
眼前這一桌子好東西,別說吃了,這輩子連親眼見都沒見過!
就算真是耗子藥,死前能嚐嚐這神仙吃的東西,好像……也不虧?
再說,就他媽一塊錢!
掉地上都懶得撿!一塊錢能吃多大虧?能上多大當?
大不了真拉稀了,去醫務室要兩片瀉立停!
想到這,一股光棍氣頂了上來。
“要!”
王大力從褲兜掏出一塊錢紙幣遞過去。
“老闆,給我來一份!”
“行想吃什麼,自己挑。”
王大力的眼睛都直了。
他指著那盤雪花紋路的牛肉,又指了指一個比他拳頭還大的生蠔。
“這……這個,還有那個,行不?”
“隨便拿。”
王大力生怕他反悔,趕緊拿起夾子夾了兩片比他巴掌還大的和牛,又挑了一隻最新鮮的生蠔。
陳諾接過盤子,用漏勺託著和牛,在翻滾的鍋裡涮了七八秒。
肉片從鮮紅變成嫩粉,撈出,瀝乾水,放到王大力的大搪瓷碗裡。
他又拿起那隻生蠔,用小刀熟練地一撬,殼應聲而開。
白嫩的蠔肉躺在殼裡,汁水飽滿。
“吃吧。”
王大力先是夾起那片還冒著熱氣的和牛,吹了吹,放進嘴裡。
肉片入口,王大力人跟中了邪一樣,一動不動。
“咋了?老王?快吐出來!是不是有毒?”旁邊一個熟人緊張地喊。
王大力沒理他。
他耳朵裡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股味道。
不是調料,就是肉本身最原始的香。
油脂的香氣混著一股淡淡的奶味,在嘴裡融化開,根本用不著嚼,那股子鮮甜的汁水就炸開了,順著喉嚨灌下去。
他感覺自己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
更邪門的是,一股熱流湧進胃裡,迅速散開,衝向四肢百骸。
曬了一上午的後背火燒火燎的。
這一下,跟三伏天喝了冰汽水一樣,從裡到外透著舒坦!
前幾天被鋼筋砸到的左腿,那股子鑽心的疼,突然就沒了!真沒了!
他活動了一下腿,利索得很!
這哪是吃的?這他媽是神丹妙藥啊!
王大力忽然想起年輕時的第一個女人。
她被自己欺負的時候,身上開花的那一刻,就是這種感覺!
那是他難以抓住的青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