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七一招秒殺帶來的餘震,還在廣場上空盤旋。
裁判的手還在抖,他幾乎是逃一般地宣佈完結果,高臺上的主事女官便立刻尖著嗓子,試圖用新的規則來衝散這份令人不安的驚駭。
“初賽第二輪,團體破陣賽!”
聲音落下,預想中的譁然之後,廣場上響起一片瞭然的低語,彷彿所有人都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臺階下。
“我就說!光能打有什麼用?宗門底蘊,看的是陣法丹藥!”
“這下那個仙緣宗該滾蛋了,破陣可不是靠蠻力就行的。”
“聽說是陣法世家慕家特製的‘百幻迷蹤陣’,築基修士進去都得懵圈,就他們?”
壓抑的議論聲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青鸞宗的席位上,江明月用靈力蒸乾了手掌上被茶水浸溼的痕跡,臉上的羞惱被一種冰冷的快意徹底覆蓋。
她對身後的築基護衛遞了個眼色,聲音淬著冰:“去,跟慕家的人打個招呼。給我盯死了仙緣宗,他們但凡敢用什麼盤外招,以‘破壞大比秩序’的罪名,當場廢了!”
廣場中央,一座巨大的陣盤被抬了上來。
隨著工作人員將數十塊靈石嵌入陣眼,光華暴漲,一片由扭曲光影和濃厚霧氣構成的獨立空間,憑空出現在眾人眼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百幻迷蹤陣,啟動!各宗門,依抽籤次序入陣!用時最短者,晉級!”
而在廣場最邊緣,最被人遺忘的牆根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長裙的瘦弱少女,正死死抱著膝蓋,試圖將自己縮排影子裡。
她叫慕千幻,陣法世家慕家的旁支,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不祥之人”。
當那座大陣啟動的瞬間,所有人看到的都是玄奧與威嚴。
但在她那雙奇異的瞳孔中,這座引以為傲的“百幻迷蹤陣”,卻是一張佈滿了窟窿的、劣質的漁網。
數千個陣法節點,像夜空中的星辰般閃爍,彼此勾連。但其中絕大多數的能量絲線都黯淡無光,甚至糾纏打結。
尤其在西北角的方位,一處核心節點的靈力流轉出現了致命的凝滯,像心臟裡的一塊血栓。
那是一個只要用最基礎的靈力衝擊,就能引發整個陣法連鎖崩潰的巨大缺陷。
“怎麼會……家族的陣法,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失誤……”慕千幻的嘴唇無聲地開合。
一年前,她曾指出過另一座護族大陣類似的隱患,換來的卻是一頓毒打和長達半年的禁閉。族中長老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妄圖勘破天機的怪物”,她的眼睛,是會給家族帶來災禍的“破妄邪瞳”。
她下意識想站起來,想提醒那些即將入陣送死的修士。
可一抬頭,就望見了不遠處,那些身穿慕家統一服飾、滿臉高傲的本家族人。
她攥緊的衣角,又緩緩鬆開,將頭埋得更深了。
沒人會信她。
“第一個,青鸞宗,入陣!”
江明月在一片喝彩聲中,帶領隊員昂首走入陣法,姿態高傲得彷彿不是去破陣,而是去自家後花園散步。
然後,她們就徹底迷失在無窮無盡的幻象裡。
一炷香。
兩炷香。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青鸞宗的隊伍才從出口跌撞著衝出來,人人帶傷,江明月的髮髻散亂,臉色鐵青得嚇人。
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入陣的宗門,最好的成績也用了一炷香,更多的則是被陣法之力粗暴地彈射出來,當場昏死,直接淘汰。
廣場上的氣氛,從看熱鬧,逐漸轉為凝重。
慕千幻看著那些所謂的天才在陣中無頭蒼蠅般亂撞,甚至有人離那條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步之遙,卻又被幻象引向了錯誤的深淵。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揪住。
那條路明明就在那裡!為什麼……為什麼就是沒人能看見?
“下一個,仙緣宗!”
這個名字響起,瞬間點燃了全場壓抑已久的戲謔。
“來了來了!年度大戲第二幕開演!”
“我賭他們十個呼吸之內就會被彈飛,姿勢絕對比別人更狼狽!”
“十個呼吸?我賭五個!買定離手了啊!”
蘇清月的小臉煞白,她緊張地拽著陳凡的袖子,偷偷往他手裡塞了一把回氣丹,聲音發顫:“師父,這陣法太邪門了,青鸞宗都差點栽了,要不……我們求穩?”
藥不然也難得主動,從袖中摸出三枚漆黑的丹丸,無聲地遞了過來。
破幻丹,她用自己心頭血煉的,能抵禦三成幻術侵蝕。
陳凡卻連看都沒看那座陣法一眼。
在他的視野裡,那座由靈力構築的迷霧空間,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形態。沒有線條,沒有節點,只有一道道或強或弱的“氣”在流淌。
絕大部分的“氣”混亂而汙濁,唯有一道微弱卻純淨的“氣”,從某個入口,筆直地通向西北方向一處晦暗的“壁障”。
如同一間佈滿灰塵的暗室裡,唯一一道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光。
這就是他的混沌道體,重塑之後,第一次對天地法則之外的“人造規則”,產生的本能洞悉。
“過來。”
他將三個弟子叫到身前,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待會兒,跟著小七走。”
“小七,你記著。從左手邊第三塊青石踏進去。”
“然後,直走七步,無視你看到的一切,無論是刀山火海還是金山銀山。”
“走到盡頭,對著西北方向那面牆,用你最強的力量,打它。”
蘇清月徹底愣住,嘴巴張成了“O”型:“啊?就、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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