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田裡,B組秧苗那蓬勃的生命力如同一塊磁石,牢牢吸引著王希教授的目光。
她幾乎每天都泡在田埂上,測量、記錄、拍照,甚至小心翼翼地採集葉片樣本送回實驗室進行初步的生理指標分析。
結果愈發驚人:B組秧苗的葉綠素含量、光合效率、根系活力等關鍵指標均顯著優於A組和C組,尤其是分櫱優勢,預示著巨大的產量潛力!
“奇蹟……這簡直是旱地作物的奇蹟雛形!”
王希摘下眼鏡,揉了揉因長時間觀察而酸澀的眼睛,語氣中充滿了科研工作者的純粹興奮。
但興奮之餘,一個更深的疑問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這樣的“奇蹟”,其源頭究竟在哪裡?
她懷揣著好奇再次找到了正在給試驗田引水的林星。
這一次,她的目光除了學者的探究,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能穿透表象的深邃。
“林總監,”王希的聲音比往常溫和了些,帶著一種長輩般的關切。
“這片B組秧苗的表現,實在太令人震撼了。你上次說,它們源自你父親當年特別標記的‘表現株’後代?”
“是的,王教授。”林星放下水瓢,抹了把汗,心中警鈴微作。
他知道,關於種子源頭的問題,這是繞不過去的坎。
“能具體說說嗎?”王希走近幾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林星沾滿泥漿的褲腿和曬得黝黑卻眼神清亮的臉龐,彷彿在評估一件活體樣本。
“你父親當年是如何發現那些‘表現株’的?是在特定的地塊?還是經歷了什麼特殊事件,比如干旱後篩選出來的?有沒有留下更詳細的選育記錄?比如親本來源、雜交組合?”
問題一個比一個專業,直指育種核心。
林星手心微微出汗,大腦飛速運轉。
他必須編織一個足夠合理、細節豐滿又無法被輕易證偽的“故事”,同時還要契合他之前塑造的“父親遺志”人設。
“說來慚愧,”林星臉上適時地浮現出追憶和一絲“遺憾”。
他蹲下身,手指無意識地拂過一株健壯的B組秧苗。
“我爸他是個很沉默也很執著的人。他對白沙鎮這片土地,有種外人難以理解的深情。那些‘表現株’,是他去世前一年才偶然跟我提過一次。”
“據他說是在後山一個很偏僻、幾乎乾涸的野塘邊發現的幾株野生稻,長得特別精神,那年大旱,周圍草都枯了,就它們還綠著。”
他開始了半真半假的敘述:
“他當時採了些種子,但沒來得及系統研究就走了,直到後來我在整理他遺物時,在一箇舊鐵盒裡找到了一個小布袋,裡面大概就幾十粒種子,標籤寫著‘野塘旱倔種’。”
林星的聲音帶著一絲“感傷”的沙啞,將一個“子承父業、守護遺珍”的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
“我回鄉後,條件有限,就在自家田裡劃了一小塊地,把這些珍貴的種子種了下去。當時也沒特別管理,就是抱著試試看、留個念想的心態。”
“沒想到,它們真的繼承了父輩的頑強!去年乾旱,我家那兩畝田就靠它們附近幾株撐過來的,結的種子就是這批B組的來源。”
他將詞條遺傳帶來的穩定優勢,歸功於野生稻強大的“遺傳力”和自然選擇。
故事講完,林星忐忑地等待著王希的反應。
這個“野生旱倔種”的故事,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最能解釋耐旱特性來源、又最無法被快速證偽的謊言。
它利用了野生稻資源的豐富性和神秘性,也契合了父親“默默無聞農技員”的身份。
王希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質疑。
她的目光從秧苗移到林星臉上,那眼神變得非常複雜,不再是純粹的學者審視,更像是在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的影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和了然?
“野塘旱倔種,好名字!”
王希輕輕重複著這個名字,語氣有些飄忽,“你父親是個有心人,在那種條件下,還能注意到這些細微的生命奇蹟。”
她頓了頓,話鋒似乎帶著深意,“而你,林星,能在這麼艱難的環境裡,把這些珍貴的種子儲存下來,甚至種出了這樣的希望,很不容易。小雨……秦總她,沒看錯人。”
“小雨?”林星猛地一怔,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個親暱的稱呼,從王希教授口中如此自然地流出,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瞬間擊中了他!
秦雨曾經說過,只有她最親密的人才能叫她小雨,林星曾經也是其中一員!
王希看著林星瞬間錯愕的表情,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甚至可以說是“慈祥”的笑意,那笑意沖淡了她眉宇間慣有的嚴肅。
“很意外?秦雨那丫頭,沒跟你提過她有個搞農業科研的媽?”
轟!
林星感覺大腦一片空白!王希!秦雨的媽媽?!
難怪!難怪秦雨能如此信任地讓她主導研究!難怪她看自己的眼神總是帶著那種難以言喻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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