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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宮廣場的積水被馬蹄踏成骯髒的泥漿,瓦西里勒住韁繩時,馬鞍旁懸掛的布袋仍在滲血,在雪地上滴出暗紅的軌跡。
活著的幾名僱傭兵被鐵鏈鎖著脖子,像牲畜般被近衛軍拖行了一路。
“大人,我們直接去蘇沃洛夫官邸?”副官壓低聲音問道,眼睛瞟向冬宮西側的秘密警察總部,“舒瓦洛夫伯爵的人正在看著我們。”
瓦西里抹了把鬍鬚上的汗水。
沙皇的命令在他懷中發燙——那封用火漆封存的詔書上,彼得三世的鷹徽印章壓得格外深,彷彿要穿透羊皮紙。
他知道沙皇為何要繞過自己的秘密警察頭子:儘管舒瓦洛夫伯爵掌握著大量眼線,用他追查是最快的;
但把這些僱傭兵甩給沃倫佐夫這個老狐狸,則會有其他的效果。
“陛下要的是毒蛇自己咬斷自己的尾巴。”瓦西里踢馬前行時,看見秘密警察的黑色制服在廊柱後閃動。
裝滿人頭的布袋隨著馬步搖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蘇沃洛夫的官邸燈火通明。
當渾身血腥氣的近衛軍衝進前廳時,老管家嚇得打翻了銀茶托。
瓦西里將詔書拍在描金茶几上,沾血的指印在波斯地毯上留下幾道暗痕。
“沙皇陛下有令,請首領大臣立即追查刺殺莫里斯子爵的真兇。”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這些活口認得僱主的聲音,這些人頭可以作證刺殺規模——陛下要您在三天內給出交代。”
二樓書房的門突然開啟,蘇沃洛夫扶著橡木扶手的手指關節發白。
這位六十歲的權臣穿著睡袍,但花白鬢角梳得一絲不苟,彷彿隨時準備面見沙皇。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蜷縮的俘虜,在血布袋上停留片刻,喉結不明顯地滑動了一下。
“瓦西里,”老臣的聲音像摻了冰塊的蜂蜜酒,“這麼晚帶著陛下的厚愛來訪,真是令人受寵若驚。”
瓦西里注意到樓梯陰影裡站著持劍的侍衛。
他故意用馬鞭挑起布袋,一顆凍僵的人頭滾出來,金髮上還結著伏爾加河的水。
“這是僱傭兵頭目,他死前說收錢時見過某位貴族的管家。”
書房裡的燭火突然搖曳。
蘇沃洛夫走下樓梯時,睡袍下露出絲綢睡褲和鋥亮的皮鞋——老狐狸根本沒打算就寢。
他彎腰端詳人頭的方式,就像在檢閱農莊送來的鱘魚。
“聖母在上。”他嘆息著用鞋尖把人頭轉向光線,“瓦西里,您知道的,聖彼得堡每天都有幾百個自稱貴族管家的人進出賭場……”
“那這兩個活口應該能認得更清楚。”瓦西里踢了踢俘虜。
其中一個突然用德語嘶吼起來,缺了門牙的嘴裡噴出血沫:“伯爵的紋章戒指!他給錢時轉了下戒指上的藍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