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規’和‘矩’,這個肯定是真的!”
一般我們現在看到的伏羲女媧圖,大多是創作於唐朝時期的,但是“規”和“矩”,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已經普遍了,《呂氏春秋》裡就有過記載,“為圓必以規,為方必以矩,為平直必準繩”,包括“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話也是從古代數學裡出來的,可以說,是實用技術上升到哲學層面,有點兒形而上學的意思。而《史記》裡面說得更詳細,大禹治水這段兒,“陸行乘車、水行乘舟、泥行乘橇、山行乘攆,左準繩、右規矩,載四行,以開九州,通九道”,相當形象地用文字繪製出了一副大禹治水圖——大禹帶著測量人員,準繩規矩樣樣具備,在陸地上就坐車,水上坐船,泥地裡坐木橇,山地上坐輦,左央自己揣測吧,可能這個輦說的是二人抬,反正呢,大家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先測量後實踐,最終開九州、通九道。
“所以你看,大禹治水的時候就知道先測量再施工,何況咱們呢?”
左央說完,韓靜安半天沒說話,看著左央的眼神兒裡冒金星,半天才憋出來一句。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啊?”
“因為好玩,”左央屬於那種孩子,喜歡什麼就往死裡鑽,他家長從從來不擔心他沒愛好,只擔心他愛好得太深,聽說霍金小時候就迷戀於自己創造各種遊戲然後建立規則,估計是以為自己家的左央也能成個天才吧,所以任他信馬由韁,從各種靠譜不靠譜的正史野史裡面挖掘樂趣,“反正啊,這古建築,越學越有樂子!”
韓靜安也使勁兒點頭,好像她以前從來沒琢磨過自己為什麼要進松山建築學院——那好像是一個短暫的停靠地,甚至就像一張創可貼,好用來偽裝她的病情,讓她假裝得和正常人一樣,但實際上,她也知道不管學什麼,其實將來都沒有用武之地。
但是現在呢,韓靜安突然覺得這古建築應該挺好玩,不管以後是否有機會玩,但是能跟左央在一起琢磨一會兒,好像這件事情本身就挺好玩的。
能好玩一分鐘,就多好玩一分鐘,這是韓靜安生病之後的人生哲學。
“那你看這兒,”韓靜安拉著左央東問問西問問,聽答案的時候也不專心,就是傻乎乎地盯著左央,好像問題本身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聽他說話,“這兒的木頭為什麼是伸出來的?”
“哦,清朝建築啊,外簷做的都比較講究,你看一個四合院裡,所有房屋的窗戶都是衝著院子的,外牆沒有窗戶,這樣夏天有自然風,冬天太陽好,有自然採光取暖,現在咱們的建築材料好了,對於自然環境的要求就低了,古代的時候,不同地區的氣候不同、降水量不一樣,房子的特點也就不同,就說半坡,所有房子都是衝南開門的,那時候的人就知道南北朝向好。所以這個外簷呢,不光是要配合抬梁式的屋架結構,還要探出來,一方面是為了讓雨水往外面流,免得把牆角地基泡壞了,也免得往屋裡面落雨,還能供人行走……”
“那這個……這個……這個……”
左央一邊幹活兒一邊給韓靜安解釋,直說得口乾舌燥,牛三陽的腳也快泡脫皮了,眼看著天色已經暗下來,連標尺都看不清楚了,左央才決定要收工。
“等會兒!我就一個問題!”韓靜安拽著左央不走,“這兒!這個地基!你看這個房子的屋面怎麼這麼高!”
韓靜安指著的房間是廚房,左央起初沒發現,聽她這麼一說,確實覺得好像不對勁兒,他拿著尺子裡外量了一圈兒……
還真是!高出了三十公分!媽呀,左央一拍腦袋,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