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停步。
“你告去!你個實習生,你個在校學生,你要有本事能告上去,還在我這兒混什麼?”
場面上一時安靜了那麼一兩秒,大汗淋漓的工人們終於下定決心往工地走,倒不是梁經理說的在理,只是他們突然反應過來了。
爭什麼呢?他們爭的問題,好像跟他們沒關係,賺一天的錢吃一天的飯,抬槓又不給獎金,他們想不通左央這孩子怎麼這麼軸,一看就是沒怎麼經歷過社會——成年人用這種方式來安慰他們的妥協,管這叫識時務、叫有經驗、叫明智之舉。
當天,左央灰溜溜地走了,梁經理以為自己大戰告捷,但事實證明這貨是回去想辦法了。
從那之後的幾天,左央天天來要工錢,這是他能出入工地的唯一正當理由。
“不給不給就不給!”梁經理在這種折磨下已經失去了成年人的風度和尊嚴,“你愛哪兒告哪兒告!”
“那我就曝光你們!我……”
左央剛說完這話,拿起手機對準梁經理,這讓他渾身一個激靈——我的媽呀,我有個軟肋啊!
左央知道梁經理最愛看直播軟體,深知這玩意兒有多大影響力,且不說左央會怎麼在上面汙衊他,反正樑經理覺得不值,他還沒有做好以這種方式出道的準備,“行,”梁經理立馬捂臉,“給!你說!你要多少!”
梁經理從指縫兒中偷窺到左央的一臉狡黠。
“其實我並不想要工資,所以……”
“你玩我?”
“所以你給了我也想曝光一下。”
“你到底想幹嘛?”
“想讓你們知道,也讓更多人,尤其是做建築的人!得讓大家知道,這麼做古建築,就是不對!”
雖然局勢明明已經接近跪地求饒,可一聽這話,梁經理躥到桌上指著左央的鼻子,“你還講不講理!你說明白啊,我到底錯哪兒了!”
“來,”左央勾手,“咱現在就去看個好玩的。”
出了梁經理的辦公室,左手邊差不多兩百米就是一座清朝的院子,落日餘暉中,琉璃瓦晃得人睜不開眼,百年前,古埃及人發明的玻璃乘著英法人的商船橫跨大洋登上明朝的土地,迅速成了清宮建築的寵兒,今天,琉璃瓦上的耀眼陽光漫上阿房宮的夯土,秦朝豪放樸拙的磚瓦木結構建築和清朝工巧華麗的磚石建築咫尺相對,穿越時空凝望彼此。
這片清宮建是整個影視基地的重點,左央聽梁經理說,現在清宮戲特火,所以清朝建築的數量佔總體三分之二,就像左央之前提到的,為了能讓這些清宮建築極盡窮奢極欲的氣質,所以設計那叫一個奢華豔俗,全然不考慮宮廷建築等級和當時的施工水平,估計皇帝來了都認不出來。
而且呢,這片清宮建築也是梁經理最得意的部分,在他的保護下,這幾座建築的工期還算按時,沒有被左央荼毒。
“挑啊!”梁經理叉腰,“你能挑出來個毛病我看看!”
左央拿著手機瞄準房脊上的吻獸,同時摸出了個……
“彈弓?”梁經理嘴巴長得老大,這貨鬧呢?還彈弓,當小孩兒過家家呢?
晚風在夕陽的暈染下,散發著一種特別的氣息,左央深深地灌了一鼻子,然後,瞄準、拉弓、放彈。
梁經理不知道那彈子是什麼材料,在半空中亮閃閃的,裡面花花綠綠,好像是小時候玩的玻璃球兒。
玻璃球兒就像命運一樣破風而出,迫不及待地衝進未知。
在一聲清脆而緊促的響聲中,梁經理看到無數碎玻璃片在空中炸開,一瞬間好像勾起一道彩虹。
然後呢?然後有幾秒鐘的沉默,梁經理幸災樂禍地問左央在耍什麼洋相,他的嘲笑還沒來得及構思好,整個房梁轟然垮塌。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