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建築法則

第4章 “左一刀”

在漫天塵埃廢土中,所有人一臉懵逼,只有左央,他望著滿地碎瓦,露出一口小白牙。

左央,松山建築學院大三學生,二十一歲的男孩兒,爸媽在國外上班,小時候跟他爺爺長大,老爺子就是建國後第一批幹古建築的,他老人家玩心大,在左央的教育問題上基本沒動過腦子,卻用一屋子的古建築模型,硬生生把左央給領到這條路上來了。

除了打球、追劇之外,左央沒什麼別的愛好,平時經營一家網店,專門給手辦愛好者做點來圖定製的建築模型,再之外嘛……要是喜歡騎腳踏車在老胡同裡亂竄也算數的話,那就這一條了。

在兩年多不到三年的大學生涯裡,左央倒是沒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兒,但在學校還算小有名聲,原因,就是他的一個“特殊技能”,也因此獲得了“左一刀”的江湖名號——

檢查模型結構?讓左一刀幫忙看看唄。

不知道樑柱比例對不對?找左一刀去啊!

反正啊,只要你不怕重做,去找左一刀就對了。

系裡做古建築這一塊的,只要是做完模型之後自己心裡沒底兒,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去找左央,不管什麼是磚石結構還是木結構、瓦楞板做的還是PVC,反正找他肯定沒錯兒。

然後呢,模型擺在左央面前之後,他會掏出彈弓,慢慢地找角度調整——這個過程是揪心的,受試者就像躺在案板上的肉豬,知道自己會死,就是不知道那一刀什麼時候來,隨著左央的彈弓不停地調整,受試者心裡會飛快計算那個部分的結構是否有問題,是否能夠經受住考驗,反正大多數時候都是在他們正忙著祈禱之際,左央已經手起弓落。

剩下的過程就簡單了,搭在彈弓上的紙團會破風而出,以一個模糊的速度,直奔模型中的隱形弱點,對與不對,準確或不準確,以及那些課本上如鐵律般不容置疑的公式和演算本上重複過百千萬次的數字排列組合是否足夠精準,在這一刻都將只有一個答案。

“沒別的,古建築必須、也只能是一個整體,裡面裝著的都是老祖宗的智慧,只要一個地方有問題,整體都站不住,做模型不是為了對付考試,將來真刀真槍的時候垮了,不是熬幾個晚上重做就能解決的。所以我這招沒別的,就是公平,你要沒問題,怎麼打都沒事兒,但只要有問題……”

建築就是這樣,牢固的百年不朽、固若金湯,而脆弱的呢……這種脆弱說的不是選材,而是結構上的脆弱,可以這麼說,只要有穩固的結構,哪怕拿樹皮、布條都沒問題,詳見鄂倫春人的樹屋撮羅子、蒙古人的帳篷以及河姆渡遺址,最簡單的三角形切面,組成最穩固的結構。

至於脆弱的呢,詳見左央用紙團打垮的無數建築模型,就像那個成語是怎麼說的來著,“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但凡結構上有一點瑕疵,就會從一個小小的裂縫發展成無法補救的創口,建築的成功與否,就在這一點之間。

梁經理沒聽說過左一刀,如果這個外號叫“左一彈”的話,估計梁經理就能明白過來,反正嘛,都晚了,他的表情和最開始被左央用紙團把模型打垮的學生們一樣——嘴裡能塞個雞蛋,眼睛瞪大了,沒神,瞳孔都有點兒渙散,整張臉上所有五官的反應拼湊成一句話:

到底發生了什麼?

梁經理第一個反應是衝過去搶左央的彈弓,木頭手柄已經包漿了,估計這小子練了好些年,皮帶也快磨斷了,但是除此之外,它確實就是個普通的彈弓,還有那玻璃球兒,小攤上一個塊錢十個。

但梁經理就是這麼親眼看著這不起眼的彈弓和玻璃球兒硬生生把半邊屋頂的瓦都打碎了!

瓦片滑落的場面還在梁經理眼中不停重放,這個場面註定終身難忘,是在那小玻璃球兒碎裂的瞬間,黃的,綠的瓦片開始緩緩滑動,琉璃瓦好像灑滿夕陽的海平面,一點點地往下滑、滑、滑,然後可能也就滑出去兩三厘米後,“轟”的一聲,梁經理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半個屋頂都禿了。

塵埃尚未落定,梁經理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也不知道是太傷心還是被嗆的,他乾啞的喉嚨裡擠出來幾個字兒。

“左央,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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