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斤的語氣輕鬆又平淡,就好像之前兩個人的過節從來沒發生過,又或者說,是他走得太快太遠,在他現在的人生中有太多太重要的事情,根本沒工夫想這種小孩過家家似的仇恨。
而扯出來這麼個話茬兒之後,梁斤沒再往下介紹模型的問題,他將眼神兒扔給了左央——“左一刀”的名字多響啊,這種問題肯定難不倒他。
梁斤等了半天,左央一直沒有任何動作,人好像鑽進模型裡去了,梁斤忍不住問,“怎麼了?彈弓沒帶?”
說實話,這個感覺還讓他挺期待,倒是想看看自己的模型是否能經過左一刀的考驗,誰知左央咕噥了一句,“你這個城牆,形狀就不對。”
“你幫我看看結構就行……”
梁斤來找左央,就是他在結構上有點兒吃不準,但倆人說的不在一個點上,梁斤有心提醒左央,誰知左央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形狀都不對,還談什麼結構?我說,你知道女兒牆嗎?”
女兒牆有兩種,一種是古建築裡的,就是浙江烏鎮和廣西黃姚古鎮民居中那種略高於屋簷的矮牆,還有一種常見於現代建築裡,基本上是在民國後逐漸成型,是傳統女兒牆與西式洋房的結合體。
兩種女兒牆的形狀和所處位置雖然不盡相同,但是最核心的功能是完全一致的——保護安全,這就和女兒牆名字的由來有關了。
“這個我知道,說是古代有位建築工人,是單親爸爸,常年帶著女兒出工,有一次在房頂幹活兒時,女兒從房頂上摔下去,為了防止將來有類似的慘劇發生,這位工人化悲痛為力量,設計出了女兒牆,保護天下兒女……”梁斤有點兒急了,“那和形狀有什麼關係啊?”
“我不知道你這個故事是從哪兒來的,但是我聽的版本跟你不一樣。你看過《三國演義》嗎?我不是說電視劇,我說書。”
左央第一次看到“女牆”這個名詞就是在《三國演義》裡,好像是趙子龍三進三出那段,說“只見女牆邊虛所搠旌旗”,左央看不懂,纏著他爺爺問,老爺子一時興起,開車帶著他直奔長城就去了。
梁斤一跺腳,“那不就是城門垛子嗎?”
“你一個學建築的也叫城門垛子?你也管路緣石叫馬路牙子嗎?聽好了,城牆上的垛口也是女兒牆!為什麼叫女兒牆?因為形狀像女陰!”
左央說的,就是女兒牆這個名字的另外一個由來,和民間的溫情版不同,左央說的這個版本,和打仗有關。
自古以來,戰爭意味著成功和失敗,權力或死亡,任何一個國家、民族的開始和結束,都是因戰爭決定。
太重要了。
尤其是在冷兵器時代,戰爭簡單、頻繁、原始如野獸的爭鬥,它太充滿誘惑,為了能夠勝利,古人們不惜使用一切手段,其中首當其衝的,就是祈求神靈。
“這沒什麼好丟人的,”左央聳聳肩,“求神拜佛,現在社會這麼發達了,我們不還是在這麼辦嗎?”
美好的祈願都差不多,只是古人的花樣更多,為了得到上天的垂賜,他們想出各種稀奇古怪的方式進行祭拜,竭盡所能地向神靈表達諂媚,這其中包括各種祭祀,祭祀河神、祭祀火神、祭祀戰神,左央聽過最奇葩的祭祀,應該就是魯迅先生的《阿長與山海經》,說長毛子讓女人脫了褲子站在城牆上撒尿,認為這樣,神靈能幫他們擋住洋人的洋槍火炮,不知道是不是也算女兒牆的一種。
左央在一本講古代神靈的盜版書裡看過一個故事,說是古代一個部落的首領做了個夢,夢見戰神來跟他們要祭祀,他們就把蓋了一個女陰樣式的建築,結果意外地發現這種建築很適合做軍事掩體,久而久之就演變成了城牆,以及後來的垛口樣式,關於那個夢是真是假已不可考,但可以肯定的是,古人用經驗證明這種城牆的確是最佳防禦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