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大明

第7章 敗家子

周奎呆呆地坐在錦墩上,聽著女兒這一番話,腦子裡亂哄哄的。

女兒說的道理,他似乎聽懂了一些,又似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只是,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銀子和堆積如山的糧食就這麼打了水漂,他的心依舊像被無數把小刀子來回割著,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強自辯解道:“可……可是娘娘,那些流民……他們是死是活,跟咱們周家又有什麼相干?朝廷不是有賑災的衙門嗎?自有那些官員去處置,哪裡輪得到咱們家傾家蕩產地去管這些閒事……”

“父親。”周皇后轉過身,目光沉靜地看著他,語氣也重了幾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個道理,父親難道不懂嗎?若大明江山真的……真的到了那一步,父親以為,我們周家就算有再多的金山銀山,又能保得住誰?又能守得住什麼?”

周奎聞言,如同被驚雷劈中,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句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劍,直直刺穿了他所有的僥倖和固執。不敢再接這個話頭,彷彿再說下去,就會引來什麼天大的災禍。

殿內一時寂靜,只有周奎粗重的喘息聲。

“唉……罷了,罷了。女兒你都這麼說了,我……我還能說什麼呢。他……他願意折騰,就讓他折騰去吧。”

嘴裡依舊控制不住地小聲嘟囔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只是……我那些藥材啊……那些糧食……那可都是頂頂好的東西啊……就這麼……唉……真是作孽啊……”

心痛,依舊是那種挖心掏肝般的痛楚,只是此刻,又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

成國公府。

朱純臣正與幾位勳貴圍爐飲酒,獸金炭在雕花銅爐中燒得正旺。

一個門下清客眉飛色舞地剛剛說完一段聽來的“奇聞”,引得滿堂鬨笑。

朱純臣端著酒杯,笑得身子直晃,杯中酒險些潑灑出來:

“痛快!當真是痛快!那周老摳,平日裡想從他手裡多拿一個銅板,比登天還難,恨不得一個錢掰成八瓣花。這回可好,養了個好兒子!一個‘散財仙童’!把他周家幾輩子的積蓄,揚了個乾乾淨淨!哈哈,哈哈!”

兵部尚書張縉彥呷了口酒,放下杯子,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國公爺這話,下官也是剛從外面聽了一耳朵。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知是真是假?”

朱純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用袖子抹了下嘴角:“真?比真金還真!我那不成器的侄兒,在南城兵馬司混個差事,親眼所見!十三家藥鋪啊,連根拔起!還有那七大糧倉,我的天,顆粒不剩!”

襄城伯李國楨聞言,也湊趣道:

“哦?竟有此事?下官還以為是市井傳言,添油加醋呢。那周國丈,平日裡見了咱們,哪次不是哭窮?說府裡用度如何緊張,連聖上賞賜的那幾畝薄田,都要親自下田去盯著佃戶,生怕少收了一斗一升的穀子。這回他那寶貝兒子,倒是替他‘慷慨解囊’了。”

張縉彥接過話頭,語調中帶著一絲玩味:

“慷慨解囊?李兄此言差矣。下官聽聞,周國丈聽聞此事之後,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就厥過去了。嘖嘖,十三家藥鋪,七大糧倉,那得是多少年的家底?就這麼著,說不要就不要了,這份‘豪氣’,我等真是望塵莫及,望塵莫及啊。”搖著頭,臉上卻滿是掩不住的笑意。

旁邊一位年輕些的侯爵忍不住嗤笑一聲,聲音頗大:“豪氣?我看是傻氣!流芳百世?我看是遺臭萬年!這張尚書,您說他厥過去了,可醒過來了?別真給氣死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張縉彥擺擺手:“侯爺說笑了。據說是醒了,只是這會兒,怕是生不如死吧。那可是他周奎的命根子,比他親爹孃還親。”

朱純臣又讓人滿上酒,大聲道:“說得好!生不如死!那周老摳,一輩子就認得錢,認得糧。如今他兒子這麼一鬧,我看他那張老臉往哪兒擱!以後還怎麼有臉出來見人!”

李國楨端起酒杯,朝朱純臣敬了一下,眼神閃爍:“國公爺,下官倒是好奇,這周家大公子,為何突然行此驚人之舉?莫不是受了什麼高人指點,想學前朝那些個大善人,給自己掙個好名聲?只是這手法,未免也太……粗暴了些。”

年輕侯爵咂了咂嘴,一臉不屑:“什麼高人指點!我看他是讀書讀傻了!真以為撒出去點錢糧,就能買個青史留名?

天真!愚蠢至極!如今這京城內外,亂糟糟的,缺的是他那點東西嗎?我看他是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指不定是誰在背後攛掇,想看他周家的笑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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