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濤回到西山,安排好印鈔工坊的事情後,第二天一早,手持聖旨,周濤直奔位於京城角落的寶鈔提舉司。
這裡早已不復往日的熱鬧,門庭破敗,蛛網遍結,院內荒草萋萋,一片蕭索景象。
幾個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老工匠,正無精打采地坐在牆角曬著太陽,眼神空洞。
周濤帶著幾名護衛踏入院內,腳步聲驚動了他們。幾個老匠人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又垂了下去,彷彿對任何外來者都已漠不關心。
周濤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綾,展開,清了清嗓子,字句清晰地念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茲有寶鈔提舉司工匠,技藝尚存,朕欲印製新錢,以濟國用。特命爾等即刻前往西山,聽從嘉定伯府周濤調遣,協力同心,不得有誤。欽此。”
話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那幾個老工匠緩緩抬起頭,眼神中先是茫然,隨即轉為一絲難以置信,又夾雜著幾分麻木的嘲諷。
為首的一個老者,鬍鬚花白,顫巍巍地想要起身,卻晃了晃,險些跌倒。旁邊一個稍年輕些的攙扶住他。
“大人……方才說……新錢?”老者的聲音沙啞乾澀,彷彿許久未曾好好說過話。
“正是。陛下有旨,命諸位前往西山,印製一種新式紙幣,名為‘龍元’。”
“龍元……”老者喃喃重複,眼神依舊空洞,“又是……紙做的錢……大人,不是小的們不遵旨,只是……這寶鈔的下場,大人也是知道的。咱們……咱們這雙手,造出來的都是些廢紙啊……”他說著,老淚縱橫。
另一個匠人哼了一聲,帶著幾分悲涼:“廢紙?連廢紙都不如!當年一貫寶鈔,還能換幾文錢,到後來,糊牆都沒人要!咱們這些人,也跟著成了廢物,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朝廷又要印錢了?這回,打算印多少?印出來,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又一個匠人帶著怨氣開口,眼神卻不敢直視周濤。
周濤靜靜聽著,並未動怒。“諸位的心情,本官明白。寶鈔之敗,非爾等之過,乃方法不當,濫發無度,更無信譽可言。百姓不信,自然視如廢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匠人:“但今日,本官要造的‘龍元’,與寶鈔截然不同。其一,它有足額的金銀作為準備,百姓隨時可以到西山皇家銀行兌換真金白銀,童叟無欺。其二,發行數量嚴格控制,絕不濫發。其三,印製之精良,防偽之嚴密,遠非昔日寶鈔可比。本官今日請諸位去西山,正是看中了諸位在造紙、制墨、刻版、印刷上的老道經驗。這些手藝,並非無用,而是要用在對的地方。”
為首的老者聽著,渾濁的眼中似乎有了一絲微光。他仔細打量著周濤,問道:“大人……此言當真?當真……能隨時兌換金銀?”
“本官以項上人頭擔保。若有一張龍元兌不出等值的銀錢,本官自去向陛下請罪。”
那老者沉默了片刻,又看向身邊幾個同伴。他們臉上的怨氣和麻木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情,有疑慮,有期盼,還有一絲被重新提及的技藝所引動的微弱火花。
“大人,此處尚有二十餘名老兄弟,都是當年寶鈔局的老人。小的們……小的們人老了,手腳也不如當年利索了,不知……還能否勝任?”老者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只要手藝還在,便能勝任。本官要的,正是諸位浸淫多年的經驗和眼力。至於手腳,西山有的是年輕力壯的學徒,可以協助諸位。到了西山,吃穿用度,皆由皇家銀行供給,絕不會虧待了諸位。”
“若……若真如大人所言……”一個匠人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小的們……願意去!只要能造出真正讓人信得過的錢,不再是那些害人的廢紙,小的們這條老命,便是拼了也值!”
“對!大人!我們去!”
“只要不讓我們再昧著良心造那些假東西,我們都聽大人的!”
工匠們眼中重新燃起了些許光彩,那是對技藝的尊重,也是對未來的渺茫希望。
為首的老者顫巍巍地整理了一下破舊的衣衫,對著周濤深深一揖:“草民王順,參見大人。我等……願隨大人前往西山,一展所長。!”
其餘匠人也紛紛起身,學著王順的樣子行禮。
周濤上前扶起王順:“老人家不必多禮。諸位能有此心,本官甚慰。事不宜遲,還請諸位收拾一下,隨我一同前往西山。”
匠人們也沒什麼可收拾的,不過是一些破舊的衣物和吃飯的傢伙。倒是那些被廢棄多年的刻版、石碾、墨模等工具,他們戀戀不捨地撫摸著,像是對待多年的老友。
周濤見狀:“這些工具,若還能用,一併帶上。若已殘破,到了西山,本官會命人打造新的,務求精良。”
王順等人聞言,臉上又多了幾分喜色。他們指揮著護衛,將那些尚能看出原樣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搬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馬車。二十餘名老工匠,帶著他們殘存的技藝和一絲重生的希望,跟隨著周濤,離開了這片見證了寶鈔興衰的破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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