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腳下,塵土飛揚,號角聲與馬蹄聲交織。
大片新建的營房延伸開去,一隊隊盔甲鮮明的軍士正有序開進。
盧象昇一身戎裝,身姿挺拔,站在臨時搭建的帥臺前,目光掃過初具規模的軍營。
周濤含笑站在他身側,旁邊是略顯拘謹的史可法。
史可法望著眼前這片繁忙景象,又瞥了眼不遠處高聳的鍊鋼爐煙囪和堆積如山的煤場,心中波瀾起伏。這位年輕的國舅爺,在西山這片不毛之地,竟真的搞出了如此大的陣仗。
盧象昇轉向周濤,抱拳:“周大人,天雄軍兩萬將士,已陸續抵達。這營房搭建之速,糧草儲備之及時,皆有賴西山大力支援。末將原以為,至少需月餘才能初定,未曾想不過十數日,已然井井有條。否則將士們初來乍到,少不得要受些風餐露宿之苦。”
周濤擺擺手:“盧將軍言重了。陛下將如此重任交予我等,自當勠力同心,不敢有絲毫懈怠。天雄軍乃國之精銳,保家衛國,些許後勤,西山理應全力以赴。來,我為將軍引薦,這位是史可法史大人,新任的天雄軍軍紀參贊。”
史可法上前一步,對盧象昇行禮:“下官史可法,見過盧將軍。初來乍到,軍中規矩禮數,下官尚在摸索,日後還請將軍多多指教。若有不明之處,或行事有不合軍中章法者,還望將軍不吝賜教,及時點撥。”
盧象昇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史可法,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片刻後才開口:“史大人,軍中不比翰林院,這裡講究的是令行禁止,少些繁文縟節。軍紀參贊一職,本將也是初聞。軍中事務繁雜,不比朝堂,若有不明之處,你我坦誠相告即可。軍情如火,容不得半點含糊與客套。”
他語氣直接,不帶絲毫客套,彷彿帶著沙場上的金石之聲。
史可法心中微微一緊,這位名將的剛直,果然名不虛傳。他定了定神,應道:“將軍所言極是,下官亦作此想。軍務為重,一切當以軍法軍規為先。”
周濤適時開口:“營地初建,事務繁多如麻。盧將軍先安頓兵馬,營房規劃、操練場地,若有任何需求,可隨時與我商議,西山這邊必將全力配合。史大人,此處喧囂,將士們也需整頓,不若隨我先去看看你的公廨?也算有個落腳之處,稍作歇息。”
史可法點頭:“如此,有勞周大人。”
一處獨立的院落,收拾得乾淨整潔。
周濤引著史可法入內:“史大人,這裡便是你的辦公之所。雖不比京中衙署寬敞,倒也清淨。軍紀參贊,雖不領兵,但權責甚重,陛下寄予厚望。”
史可法環顧四周,桌案筆墨俱全,一應公文用具也已備好,顯然是用了心的。
“周大人費心了。只是……下官對這軍紀參贊的職權,尚有些許不明。既要稽核人事功過,又要教化士卒,還要監督糧餉軍械,幾乎無所不包。下官乃一介書生,于軍旅之事,實是門外漢。下官唯恐才疏學淺,有負聖恩,也怕……與盧將軍職責衝突。盧將軍治軍,向來雷厲風行,這稽核人事,若與盧將軍所舉薦之人意見相左,豈非當面駁了將軍的面子?監督糧餉,若是查出些許差池,盧將軍面上怕也無光。至於教化士卒,軍中將士素來聽令於主將,下官恐人微言輕啊。”
周濤示意他坐下,親自提起桌上的茶壺,為他斟了一杯茶。
“史大人多慮了。你所慮者,恰是此職設立之關鍵。軍紀參贊的核心,在於‘監督’與‘教化’,而非‘干涉’。人事升遷,譬如一名百戶欲升千戶,盧將軍自然有舉薦之權,你負責的是稽核其功績是否屬實,過往有無劣跡,有無舞弊,而非直接決定任免。
你只需將核查結果,連同盧將軍的意見,一併上報兵部與陛下。若無此核查,則親疏遠近,何以杜絕?糧餉軍械,並非不信盧將軍,而是軍需繁雜,難免有下面吏胥上下其手,你在此,便是為陛下看住這天雄軍的血脈,確保一分一厘皆用在實處。
至於教化,更非與將軍爭權,而是要讓士卒明白為何而戰,為誰而戰,忠於陛下,忠於大明。這桿秤,便是大明,便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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