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為自己,總要為孩子考慮。
賀三對她可就沒對桑棠晚那麼客氣了,理直氣壯道:“嫣然沒一件像樣的衣裙,修文私塾要買書,還要給先生束脩,現在正是要用銀子的時候。你和南南跟著桑小姐有吃有喝的,要留銀子做什麼?”
唐嫣然和唐修文,正是他接濟許久的那對姐弟。
“可是……”邵盼夏還待再說。
“閉嘴。”賀三橫眉立目,瞪她一眼。
邵盼夏頓時將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五十兩銀子,是一年的工錢。提前支給你也無妨。”桑棠晚筆尖在紙上落下銀子數目:“不過,倘若下半年我去了西域,盼夏和南南可跟著我去?”
她的目光落在賀三臉上,烏眸清亮澄澈。
賀三隻覺得她氣勢迫人,轉開目光不敢與她對視,看著地面道:“既然收了小姐的錢伺候小姐,自然是小姐去哪兒她去哪兒。”
邵盼夏臉色發白。
她方才還在慶幸小姐不去西域,她可以留在家人身邊。不想賀三根本不在意她的去留。
“我若是一去三五年呢?”桑棠晚轉過烏眸瞧了一眼邵盼夏,又問一句。
賀三一聽反而激動起來:“也可以提前預支工錢嗎?”
三五年,預支就是上百兩銀子。這麼多銀子能讓唐嫣然姐弟過上很好的生活。他面上有光,到時候在銅官走到哪裡,誰不喊他一聲“賀大善人”?
光想想便覺得飄飄然。
邵盼夏聞言臉更白了。
賀三難道就只認銀子?他眼裡沒有她也就算了,女兒可是他親生的,他也這樣不管不顧嗎?
桑棠晚眸底閃過一絲冷笑:“盼夏和南南跟我到那麼遠的地方,一去三五載,你不擔心?”
她故意這般問,就是要邵盼夏看清賀三的嘴臉。
這般的男子,哪裡值得託付終身?邵盼夏該帶著女兒與他和離才對。
不過,邵盼夏循規蹈矩慣了,一時是顧不起這樣的勇氣的。
此事不宜操之過急。
“這有什麼可擔心的?”賀三毫不遲疑,大手一揮:“桑小姐是可信之人,別說三年五載,就是十年八年我也放心。”
十年八年就是四五百兩銀子了。
邵盼夏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和她同床共枕數年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
“好了,簽字畫押,一式兩份。”
桑棠晚將寫好的字據對著賀三攤開,示意他上前。
賀三接過筆,邊簽上自己大名邊道:“桑小姐儘管放心,就算不立字據,我拿了銀子也不會再來要第二回……怎麼才五十兩?您不是說三五年嗎?”
他停住筆看向桑棠晚。
“先付一年的。”桑棠晚道:“我去不去西域現在還沒決定,若是走到時候再給你。”
賀三這才簽字畫了押。
桑棠晚也不拖泥帶水,徑直將五十兩的銀票給了他。
“好好當差,把孩子帶好。”
賀三朝邵盼夏語氣不善地丟下一句話,轉身揚長而去。
*
午飯過後,辛媽媽催著桑棠晚上床歇一會兒,好將前陣子的覺補回來。
桑棠晚側臥,將臉埋在布老虎上,心中又不由自主想起孃親來。
想著想著,正昏昏欲睡。
“桑棠晚,快出來!”
楊幼薇一襲硃色金線滾邊百褶裙,從外頭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桑棠晚躺著沒動。
“楊小姐,我們小姐午休呢。”邵盼夏提醒楊幼薇。
“午休什麼?成日躲在家裡不是算賬就是睡覺,有什麼意思?”楊幼薇坐到床邊拉桑棠晚手腕:“快起來,我帶你去看一個人。”
她扭頭瞧瞧外面的日頭,時辰差不多了,她心裡著急。
“不去。”桑棠晚掙脫她的手一口回絕。
這個時間已經進了夏日,大中午的出門,實在太熱。
她犯困,不想出門去。
“哎呀,你一定要去,這個人你不看後悔。”
楊幼薇纏著她,硬是將她從床上薅了起來。
“楊幼薇,你再不鬆手,我告訴你,我也略通一些拳腳……”
桑棠晚威脅著。
楊幼薇卻不買賬,桑棠晚被她強行拉出門,硬塞進馬車內。
“你的拳腳留著等會兒見了那人再施展。”
楊幼薇說罷,吩咐外頭婢女動身。
桑棠晚靠在馬車壁上打盹兒,只覺得馬車走了好一會兒,出城也不過如此。
“你要帶我去哪?”
她撩開視窗的簾子往外看。
還真到了西城門口。
馬車停了下來。
“跟我來。”
楊幼薇拉著她下馬車,沿著城牆的階梯一路往上。
“楊幼薇你腦子是不是進蝨子了?這大熱天帶我爬城牆?”
桑棠晚手在額頭上搭了個涼棚往天上看,口中毫不客氣。
“桑棠晚,我祝你等會兒嘴皮子還能這麼利索。”
楊幼薇笑了一聲,鬆開她的手。
桑棠晚可算活過來了,雖然這樣的桑棠晚嘴巴可惡吧,但總比之前死氣沉沉時好。
前幾年她和桑棠晚是真不對付,誰知道掐來掐去倒有了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互相都見不得對方不好。
但平日見面,掐還是要掐的。
“你要我見的人呢?”
桑棠晚往城牆下看。
外面是一地風沙,反射著太陽的光芒。遠處的紅柳一排排,在陽光下舒展出盎然的生命力。
“那不是來了?”
楊幼薇抬手一指。
桑棠晚回頭看城內,熟悉的馬車出現在視線裡。
是趙承曦的馬車。
前頭趕馬車的仍是趙青。
馬車穿過城門,停在了城外。
趙承曦大抵是來接什麼人。
“楊幼薇,給你。”
桑棠晚俯身撿起一根枯樹枝地過去。
楊幼薇接過那樹枝莫名其妙:“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實在無聊你就抽風。”
桑棠晚轉身便走。
大中午的帶她來看趙承曦,楊幼薇可真夠可以的。
趙承曦的事她沒興趣知道。
“正主還沒來呢!”楊幼薇拽住她:“到了,快看!”
桑棠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兩輛華麗的馬車一前一後從官道上疾馳而來,所過之處塵土飛揚。
馬車才停穩,便見一個裝扮華貴俏麗的女子從後面那輛馬車上下來,提著裙襬歡歡喜喜地直朝趙承曦跑去。
“表哥……”
桑棠晚眸光黯淡了一瞬,喉頭哽住,指甲無意識間在城牆上劃出細微的聲響。
來的是趙承曦的未婚妻,亦是他的表妹安湘郡主倪妙之。
難怪趙承曦巴巴地親自跑來城外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