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飯桌上,當著忠信義其他三個叔伯的面,也一直在講自己的好話。
這讓蘇漢澤心中不得不平添了幾分警惕。
人老成精,出來混的,能四肢健全活到這把年紀,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尤其是這種走粉的撈家,蘇漢澤絕不相信四眼蛇只是識時務這麼簡單。
但是他暫時也未去多做考慮。
反正尖東廣場的旗,他已經插出去了。
憑藉這十八家場子,洪興上半年的這個紅棍,必然是非他莫屬!
不過讓蘇漢澤意外的是,十三妹自始至終,從未過問過他關於忠信義的任何事情。
對於他開口要人,去收納忠信義在尖東的這些場子,十三妹也只是稍稍讚了他幾句。
好似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一般。
甚至於他人還未返回缽蘭街,十三妹便把電話打了過去。
告訴他已經從屯門,葵青那邊抽調好人手。
只等忠信義的四個叔伯點頭,隨時可以帶人去尖東那邊開工。
“靚仔,缽蘭街到了,起步價八蚊啦。”
隨著計程車司機的一聲招呼,蘇漢澤從兜裡摸出一張十元散鈔,遞給了司機。
講聲不用找了,便下了車,步入了燈火通明的缽蘭街。
自從西貢的大傻把那臺mr2拖走之後,蘇漢澤再度失去了代步工具。
他有時候確實有考慮過,自己現在是不是該買臺靚車了?如果這樣,會不會有些張揚?
他怎麼和自家大姐解釋,自己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蘇漢澤!”
正在蘇漢澤低頭沉思的時候,一臺皇冠轎車停到了他的身邊。
車輛停穩,車窗裡探出一個腦袋,一聲熟悉的呼喚打斷了蘇漢澤的思路。
蘇漢澤側頭一看,發現芽子正揸車停在他身旁的馬路上。
扎著個高丸子,臉上畫著素雅的淡妝,美的有些不可方物。
“警官,升職加薪了?”
“上車,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面對蘇漢澤不鹹不淡的打招呼,芽子沒有開口回應,只是摁了摁喇叭,示意蘇漢澤上車。
蘇漢澤只是搖了搖頭。
“我很忙的,無緣無故上差佬的車,絕對沒有什麼好下場。”
芽子似乎吃準了蘇漢澤一定會上車一樣。
開口道:“石峽尾的黎婉出事了!”
蘇漢澤臉色瞬間僵住了。
他上前幾步,靠近了芽子的車。
冷語道:“我希望你把話說清楚點,如果你們o記覺得現在可以卸磨殺驢了,我保證你們日後一定會後悔!”
芽子不禁蹙眉。
“你這人怎麼這樣,如果你行的端坐得正,為什麼要對我們差人抱有這麼大的敵意?不是我們o記在查她啦!”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現在是什麼個情況?”
“她現在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受了點驚嚇。”
芽子說完看了眼手錶,開口道。
“你上車,我慢慢和你說。
怎麼,怕我吃了你啊?”
在蘇漢澤上車之後,芽子並沒有選擇把車往石峽尾那邊開。
反而是調準車頭,徑直往紅磡隧道那邊駛去。
一邊揸車,芽子一邊對蘇漢澤解釋道。
“韓琛和忠信義那邊的案子,差不多都已經結了。
警隊每天有那麼多案子要辦,沒有誰會再去盯著石峽尾這對孤兒寡母不放的。
不過我在報告裡,替黎婉申請了線人家屬的補貼。
所以今天下午去石峽尾看過黎婉。”
“那個女人到底怎麼了?!”
“你能不能有點耐心?”
芽子不悅地瞪了蘇漢澤一眼,旋即繼續說道。
“我今天在石峽尾看到她的時候,發現她臉上有傷。
但我詢問她緣由的時候,她一直遮遮掩掩不敢回答。
於是我只好告訴她,是你讓我過去看她的。
出於一個差人的直覺,我覺得黎婉一定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所以我就把她接到我在灣仔的住處去了,正好我一個人住,有空餘房間給她。”
“廢話,臉上有傷,除了瞎子都知道她遇到了麻煩!”
蘇漢澤不禁吐槽了一聲,但很快警覺了起來。
沉默片刻之後,他放緩語氣,同芽子道了聲謝。
“雖然不知道你出於什麼目的幫的她,但我還是向你講聲謝謝。”
芽子回應給蘇漢澤一個白眼。
“一下子這麼客氣,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蘇漢澤,我拜託你每次見到我,不要總是齜牙咧嘴的好不好?
差人和古惑仔,不一定就非得是敵對關係!”
“不是敵對關係,那能是什麼關係?”
“也可以是朋友關係啊,你也可以著西裝打太,就像你們洪興的蔣天生一樣。
也許你不知道,去年我們警隊的公眾基金,還收到過他八百萬的捐款呢!”
面對芽子的侃侃而談,蘇漢澤稍稍放緩了心中的戒心。
釋然一笑,道:“芽子警官,我有時候在想,如果你不是個差人,那我一定要去泡你。
不如你向警隊遞交辭呈,來缽蘭街跟我好了,我養你啊。”
“呸!我不同你胡攪蠻纏!”
芽子臉上飄起一抹緋紅,輕啐一口,趕緊集中注意力在前方的道路上,不再去和蘇漢澤搭話。
蘇漢澤也非常識趣,他拉下車窗,點燃一支香菸。
出神的看著道路兩邊不斷倒退的畫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時間有些出神。
羅便臣道一套約八百尺,兩室一廳的公租房,便是芽子的常住公寓。
在拿出鑰匙開啟房門之後,芽子發現客廳裡的燈並未亮起。
摁亮電燈開關,芽子指了指右側的一間居室,開口對蘇漢澤說道。
“黎婉就在裡邊,我沒有多去過問她什麼,免得你說我們o記過河拆橋,又在審她。”
蘇漢澤點了點頭,隨後大踏步往黎婉的那間居室趕去。
咚咚咚——
他禮貌的扣響了房門,屋子裡瞬間傳來黎婉怯弱的聲音。
“誰?”
“我是爛命華的朋友,黎婉女士,方不方便開個門見個面,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不見!我誰都不見!求求你們放過我吧,阿華已經死了!”
黎婉的聲音開始有些崩潰,芽子此時也湊到了蘇漢澤的旁邊,無奈地對蘇漢澤攤了攤手。
低聲道:“應激反應,她可能真遇到了什麼不得了的麻煩。”
蘇漢澤眉頭緊鎖,只得出聲道。
“黎婉,我是蘇漢澤!我答應過爛命華,不管你遇到什麼事情,都可以來缽蘭街找我。
你要是相信我,就把門開啟,我說話作數,說過會照顧好朋友的家人,就會照顧好朋友的家人!”
半晌之後,門被開啟了。
黎婉憔悴的面孔出現在蘇漢澤眼前,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爛命華為之賣命的那個老闆。
“您是……您就是蘇先生?”
“沒錯!”
蘇漢澤此時已經注意到,黎婉的右邊半張臉,已經紅腫。
嘴角帶著有撕裂的血痂,顯然在近期內遭遇過人的拷打。
還未等蘇漢澤多問,黎婉便一步踏出房門,輕手輕腳把門關上。
低聲對蘇漢澤道:“不好意思蘇先生,我兒子睡著了,有什麼話,我們在客廳說?”
芽子聞言,朝蘇漢澤遞了個眼色。
開口道:“你們慢慢聊,我下去給你們帶個宵夜。”
隨後便離開了屋子。
待芽子離開後,蘇漢澤拉條椅子,讓黎婉坐定。
當即開口問道。
“告訴我,是誰在找你的麻煩?”
“這……”
黎婉還是有些猶豫,她低著腦袋,不時抬頭看蘇漢澤一眼,似乎心中有什麼難言之隱。
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蘇漢澤只得耐心勸導道:“你不用擔心,當初在中環這邊請律師,把你從差館保出來的人就是我。
我做人做事有自己的原則,絕對不會害你!”
黎婉還是遲遲未有開口,最後堅定的搖了搖頭。
“蘇先生,你不要再問了!我真的不敢說!”
“是不是和聯勝的官仔森找過你了?”
蘇漢澤的聲音陡然一沉,黎婉瞬間被嚇得打了個哆嗦。
她把頭埋得更低,緊咬住嘴唇,不敢出聲。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蘇漢澤瞬間瞭然。
這個女人跟著爛命華這號道友這麼多年,多少也是見識過社團之間的腥風血雨的。
一定是官仔森這個廢柴為了錢去找過黎婉!蘇漢澤不禁長嘆口氣,當初他告誡官仔森的時候,怎麼就忘記了一件事情。
毒蟲的保證,連個標點符號都不能相信!“你不說,其實我也清楚。
你是不是擔心我和官仔森是一夥的,只等爛命華死掉,便要把這十幾萬的安家費再拿回來?”
“沒……沒有……”
蘇漢澤繼續問道:“你把錢給他了沒有?”
……
黎婉又是一陣沉默。
此時蘇漢澤心中的火氣愈積愈旺,官仔森這個撲街還真是做得出來啊!
自己已經給足了他面子,讓他吃飽了回扣。
結果到頭來,他連自己親口承諾要保的一雙孤兒寡母都不肯放過!
已經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義了。
蘇漢澤揉了揉鼻子,心情有些複雜的看著黎婉。
出言道:“這段時間,我會盡快會給你們母子找好安身之所。
明天早上我會安排人過來接你們,順帶多帶筆錢過來。
石峽尾那邊的事情,既然你不肯回答,我也不去為難你。
好好歇息,我先走了!”
丟下這番話,蘇漢澤一刻也不想在等下去。
他大踏步出門,有些話從黎婉嘴裡問不出來,那他就去找該問的人問個清楚!九龍城,一家人氣爆棚的狗場裡邊,官仔森垂頭喪氣的坐在看臺上,看著狗場內自己下注的那條被咬死的黑狗被人拖走,不禁一拍桌板,痛罵了一聲。
隔壁有幾個亢奮的賭徒摩挲著手裡的賭票,低聲對自己的同伴耳語道。
“看到沒,和聯勝的官仔森,出了名的衰神。
我早說過他買什麼,跟他反著買就是了!”
官仔森此刻心情差到了極點,他沒有注意到有人在旁邊議論自己。
一把將手中的賭票扯碎,就準備離開。
賭場裡有個睇場的馬仔靠著牆,嘴裡叼著支菸。
看見官仔森要走,不禁打趣道。
“森哥,怎麼今天就玩這麼小小一會?下面還有五場你,你再添添注,指不定選到一匹黑馬,一把翻盤!”
“不玩了!賭狗沒賭馬一半有意思。
我錢不多,還要留少少去賭一波馬賽。”
官仔森直搖頭,和他搭話的馬仔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繼續勸道:“森哥,現在這個點也沒有馬賽給你開啊!你不如在我們狗場多博幾次,你想想,賭馬這種東西,指不定鬼佬還在後面給你操盤。
不像我們狗場,放出來就要拼個你死我活,一點水分都做不了。
安啦,聽我一句,今晚全部梭哈!”
就在睇場的馬仔吃定了官仔森這隻肥羊的時候,有幾個魁梧的壯漢忽然走到了其身旁。
馬仔瞬間擺正吊兒郎當的姿勢,把叼在嘴裡的煙拿了下來。
熱情地打著招呼道:“蠻牛哥,現在就來拉狗肉啊?”
“少廢話,不是來找你的,躲一邊去!”
為首的壯漢滿臉橫肉,屬於那種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的貨色。
他把目光落在官仔森的身上,開口道。
“森哥,我們老闆請你過去一趟!”
官仔森也認出來了面前的來人,是在九龍城負責替細眼打理狗肉店生意的蠻牛。
他很快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當下緊張的嚥了口唾沫。
但沒辦法,在九龍城這塊無法之地,外人進來都要先矮一頭。
官仔森雖然很不情願,但也只能擠出一個笑臉。
答道:“既然是細眼哥找,我去就是了!”
“那就辛苦森哥跟我們走一趟了!”
蠻牛朝身邊的兩個弟兄頷首,二人非常有默契的走到官仔森兩側,把官仔森挾持在中間。
算是徹底斷絕了官仔森鞋底抹油的念頭。
從這家狗場出來,步行不到三分鐘的路程,便是一家名為恆發狗肉館的場子。
此時已值深夜,狗肉館內坐滿了不少大晚上偷偷溜進九龍城打牙祭的食客。
空氣中,充滿了各種款式香肉的氣味,叫人問得不由食指打動。
說來也怪,一向自詡自有的港英政府,居然會把食用狗肉列為一條不文明的禁令。
搞得鐘意香肉的這些食客,想在港島吃口熱乎的狗肉,還要偷偷摸摸跑到九龍城這邊來。
蠻牛領著兩個馬仔,把官仔森帶到狗肉館裡側的一張桌子跟前。
這張桌子只坐著一個人,此時正優哉遊哉的剝著一堆花生。
桌子上一瓶乾白,已經喝掉大半,桌上一份爆炒狗雜,也已經吃得七七八八。
此人正是九龍城的細眼。
官仔森非常識趣,他心情忐忑的站在細眼面前。
開口問道:“細眼哥,你找我啊?”
“我沒空找你,找你的人在裡邊內堂。
蠻牛,帶官仔森進去見他!”
得到細眼的吩咐,蠻牛不等官仔森廢話。
便讓兩個馬仔退下,親手拉著官仔森的胳膊,把他往內堂的天井拖拽而去。
穿過露天的天井,比起外邊四處飄香的狗肉館,這裡則是顯得有些腥臭難聞。
有面不改色的廚子,正在天井裡處理著一條死狗。
鋒利的尖刀剖開已經被除毛的狗肚,狗的內臟瞬間流了一地。
緊接著廚子把手伸進被剜開的狗肚,一股腦把裡邊的內臟全部扣拽出來,丟進一旁棗紅色的塑膠瓶裡。
隨後手起刀落,一刀斬下了狗頭。
在蠻牛拖著官仔森穿過天井的這十幾秒鐘,一隻除毛的狗已經被肢解的七七八八。
官仔森看得直皺眉頭,但他看著冷臉的蠻牛,又不敢多問什麼。
終於,在內堂的一間房間裡,官仔森見到了一個熟人之後,當即心沉到了谷底。
“喪……喪澤……你找我啊?”
蘇漢澤此時坐在房間裡的一張梨木椅子上,腳則是搭在一張木桌上面,正津津有味的看著一份娛樂花邊雜誌。
他腳邊的地上,已經掉落了一地的菸頭。
顯然已經在這等了有一段時間了。
等官仔森被帶進來之後,蘇漢澤丟掉手中的雜誌。
朝官仔森冷笑一聲。
開口道:“森哥,過來坐,我問你幾個問題。”
官仔森看到蠻牛出去之後,才心虛的湊到蘇漢澤跟前,拉條椅子坐下。
“到底什麼事情?打個電話給我不就行了……”
官仔森話音未落,蘇漢澤猛然抓住了官仔森的右手,從背後抽出一把精鋼匕首,直接連皮帶骨把官仔森的手掌刺穿,將其釘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啊——”
驚恐與疼痛,一時間叫官仔森的嗓子啞然。
他嘴裡發出一聲冗長沙啞的痛呼,但就在他張嘴喊叫的時候,蘇漢澤的右拳已經揮舞出來,一拳打在了官仔森的門牙上。
官仔森痛到眼花,恍惚之間,感覺自己幾顆門牙已經落地。
隨後蘇漢澤再次坐定,面無表情的看著半跪在地,手掌被釘在桌上不能動彈的官仔森。
等他的哀嚎聲漸漸平息下來之後,蘇漢澤才開口道。
“森哥,我給你算了筆帳。
從昨天下午兩點開始,你先是在越楠仔的賭馬場輸掉了三萬塊。
然後又去了古惑明的場子裡買了一萬塊的六合彩。
今天下午,你又在潮州偉的狗場裡輸了兩萬塊,對了,中途你還讓鯉魚門那邊的人送了兩千塊錢的白粉過來。也就是誰到今天晚上九點為止,你單單是在九龍城就花掉了六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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