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當即啞火,心中雖有不岔,但也不得不從神壇下方拿起香點燃,恭恭敬敬上在了雷耀揚的靈前。
駱駝這才收了火,語重心長的對烏鴉說道。
“人死為大,大家畢竟在一個屋簷下搵水,不是什麼生死仇敵。
牌位被供進聯公祠,那就要受我們東星一炷香,這個道理你一定要懂!否則你一輩子只能窩在一個破落堂口,混吃等死!”
“知道了大佬!”
駱駝也不知道烏鴉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他長嘆口氣,繼續對烏鴉說道。
“剛才是不是很好奇,這次沙蜢被人掛咗,這麼好的出頭機會,大佬不交給你去辦妥?”
“大佬,我確實是很好奇!你也知道,這三年來我日日夜夜不在等一個重新出頭的機會!
尖沙咀這麼好的一個油水地,你為什麼不去撐我?”
“衰仔,哪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要是有耐心,大佬就和你好好說道說道。
你首先要記住一件事情,做大佬的,哪有人會不疼自己的馬?”
駱駝拍拍烏鴉的肩膀,示意烏鴉跟隨自己,邊走邊說。
黑夜下的元朗鄉下,比起繁華的市區,聯公祠這邊的靜謐,則是讓習慣了夜夜笙歌的古惑仔感到有些不習慣。
烏鴉跟著駱駝走出鄉野的小路上,耐著性子聆聽駱駝的訴說。
“烏鴉,當年我們東星社的祖師爺林三,就是在元朗鄉下,拉起一票飯都吃不起的同鄉,草創的東星社。
那時候港島時局動盪,我們東星連個像樣的碼頭都沒有。
你能想到那時候一個社團,居然還要靠在鄉下養豬賣肉,才能維持運轉?直到後來我老爸坐鎮東星,沒有碼頭走貨,我們就在元朗開闢漁業碼頭。
後來四大探長時代結束,跛豪這些粉檔大撈家垮臺,港島一時間沒有幾家社團敢去碰白粉。
是我老爸帶著東星拍板,傾家蕩產去東南亞那邊,吃下了跛豪讓出來的這些貨源!
可以說東星沒有我老爸,決計走不到今時今日這個地步!”
聽別人講述當年的風光,本來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聽別人講他老爸當年如何巴閉,那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即便如此,烏鴉也只得陪著笑答道。
“大佬,在東星混的哪個不知道老爺子當年這些事蹟?你用不著和我再說這些,我對你已經夠尊敬的,至於駱老爺子,那是我這輩子可望不可及的偶像!”
“烏鴉,我和你說這些,不是在向你炫耀我駱丙潤的老爸有多巴閉。
我是在告訴你,憑我老爸對東星的貢獻與付出,讓我接手東星龍頭的位置,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你不是不知道,從我接手東星龍頭位置的第一天起,東星內就有不少人心裡憋著壞,對我很是不服!
他們覺得我不夠資格,即便我老爸付出那麼多,也不該在死後由我來享受他的福澤。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雖然壓下了不少反對的聲音,但總歸有人一把年紀了,還想在臨了之前過一把龍頭的癮,想方設法要把我從龍頭的位置上拉下來呢!”
面對駱駝憤慨的發言,烏鴉當即心領神會。
但他還是有些不解地問道。
“大佬,既然你這麼不爽本叔這群人,為什麼還要把尖沙咀這檔子事情交給司徒浩南去做?讓本叔的人吃掉沙蜢的地盤,只怕以後東星的半邊天,就真的聽他們油麻地的人差遣了!”
“痴線,這就是我今晚留你下來的原因。
出來混,一定要食腦,食腦懂不懂?!”
在步行到別墅門口的時候,駱駝停下了腳步。
他轉身用一種嚴肅的目光看著面前的烏鴉。
開口道:“尖沙咀的連浩龍差館殺警的事情,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活了四十幾年,還從來沒有見過哪個社團癲成這樣!現在那邊的情況是差佬持續盯死不放,以韓賓為首的幾個洪興堂口,又在背後為十三妹撐腰。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現在尖沙咀是一塊多福之地,誰去誰死!”
“可是大佬,富貴險中求!越是這種時候,越把尖沙咀踩落下來就越能服眾啊!”
“服你媽個頭!”
駱駝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烏鴉,揮手照著烏鴉的頭頂就是一下。
訓斥道:“別人叫我老頂,你叫我大佬。
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了,怎麼還和個愣頭小子一樣?你是豬嗎?!現在你去尖沙咀,就只有兩條路選。
要麼在和洪興的火併中,被洪興的人砍死。
要麼被差佬當做新的宣洩口,殺雞儆猴,去苦窯進修。
兩條路,你選哪一條?選好了告訴我,我馬上安排你去尖沙咀和洪興開打!”
“不是吧大佬,如果有你說的這麼嚴重,為什麼本叔他還會點頭答應?
難道……”
烏鴉話到一半,覺得似有不妥,又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到肚子裡去了。
駱駝冷笑著問道:“你是不是想說我能想到的事情,他白頭翁會想不到對嗎?”
“大佬,我可沒這麼說。”
“你不用狡辯了,其實你說的沒錯,我能想到的事情,他白頭翁一定能夠想到。
不僅能想到,而且他一定會有應對之策。
尖沙咀這樁事情,從喪澤打死沙蜢的時候,就註定不可能演變成社團大規模的開片。”
“打又打不起來,難道他想去和洪興講和啊?大佬,這次死的可是沙蜢,東星在尖沙咀插旗十幾年的紅人!
喪澤要是不死,本叔拿什麼給我們交代?”
“喪澤當然要死,但是死在誰的手中,把差佬的怒火和韓賓的仇恨轉移到誰的頭上,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駱駝面帶幾分長者對晚輩的教導之色,諄諄教誨道。
“烏鴉,你還年輕,不要以為自己摸了幾年刀,砍過幾年人,就看透了江湖的本質。
白頭翁當年在我老爸手底下做事,排資論輩,見過的世面比我都多。
你等著看吧,他一定會有辦法去解決這件事情的。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替他照拂著點場子,逮到合適的機會,大佬自然會去推你上位,你能聽得懂我的意思嗎?”
烏鴉立在原地,足足思考了有半分鐘之久。
未了微微點了點頭。
答道:“大佬,你的意思是坐等白頭翁把局做起來,然後我們順勢去把水給攪渾。
等到本叔和東星那邊鬥到兩敗俱傷的時候,再由我們來坐收漁翁之利?”
“你能想清楚還真是不容易,時間不早了,回灣仔去打理你的場子吧。
記住烏鴉,做事要有耐心,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駱駝露出一臉孺子可教的神態,再度拍拍駱駝的肩膀。
撂下這句話之後,便不緊不慢的返回自己的別墅。
留下烏鴉望著他的背影,不禁嘀咕了一聲。
“他老母的,自家人一個個勾心鬥角,出來混沒有一個講義氣的!”
翌日晌午,在蘇漢澤吃完午茶,返回缽蘭街場子的時候,大頭找到了蘇漢澤。
這個衰仔一臉喜色,臉上容光煥發,見面就把一個黑色公文包塞到了蘇漢澤的手中。
“澤哥,今天早上我已經帶著細佬去沙蜢那邊的場子挨個盤問過了。
靠近尖東這邊的場子,已經有十五個老闆同意把場子轉給我們洪興去睇。
金馬倫道那邊,也有五家場子把一個月的睇場費全部交齊了。
剩下的場子我再帶著兄弟們挨個去盤問,爭取兩天時間裡,把沙蜢在尖沙咀的地盤盡數吃掉!”
蘇漢澤拉開公文包的拉鍊,往裡面瞅了一眼。
發現裡面裝的滿滿當當,全部是一沓沓已經紮好的港紙。
看完之後,蘇漢澤面無表情的把拉鍊拉上,旋即把公文包丟還給大頭。
交代道:“把錢全部還回去!”
大頭匆忙接住公文包,表情有些疑惑。
“為什麼啊澤哥?我們費盡心機把沙蜢的場子打下來,難道不應該全部吃掉嗎?”
“當然要吃,不過不是讓你去搶!”
蘇漢澤解釋道:“這些場子的老闆是無辜的,我們出來混的,和這些有錢人多少還是要講些道理。
現在明眼人都知道東星一定會捲土重來,形勢不明瞭的情況下,你就逼著這些老闆去湊茶水費。
冚家鏟,人家前面給東星交了茶錢,後手你就帶人去收。
萬一地盤守不住,到時候這錢你退還是不退?
等東星接手了,人家又要湊錢再去交上一遭,這他媽和搶劫有什麼區別?”
大頭眨巴眨巴眼,壓低聲音答道。
“澤哥,我們矮騾子也需要這麼講道理的嗎?”
“當然要講!你以為現在是什麼年代?我不想在尖沙咀這塊地盤,得罪任何一個有錢人!
廢話少講,馬上帶人把錢送回去!我要的是這些老闆自己規規矩矩把錢送上門來,不想看到差館那邊收到敲詐勒索的投訴!”
吃蘇漢澤一頓訓,大頭不禁悻悻埋低腦袋。
方才那股興奮勁頓時消散到九霄雲外,‘哦’了一聲,就準備按照蘇漢澤的吩咐,把錢送回到這些老闆的手裡去。
“慢著!”
在大頭轉身的時候,蘇漢澤再度叫住了他。
大頭茫然回頭:“澤哥,還有什麼事?”
“你今天早上帶人,收了多少的茶水費回來?”
“一共二十七萬八啊澤哥!”
“晚點辦完事回來,到我這裡來領五萬塊錢回去。
也算是沒讓你白跑一遭了。”
“這怎麼好意思呢澤哥?”
“你就說要不要吧?”
“要!當然要!
澤哥,我在廟街那邊相中一款六萬六的金鍊,正好差少少一筆錢!
你放心,我馬上把錢還到那些老闆的手裡去。”
大頭連忙陪著笑,腳下的步伐不免輕快了幾分。
還未等蘇漢澤開口,一轉眼便溜得沒影了。
“撲街啊,居然在廟街相中六萬六的項鍊。
你不如再去九龍城相條狗回來,萬一搵到假貨,還能用來栓狗!”
蘇漢澤嘀咕一聲,正準備轉身去二樓的骨場。
他約了陳永仁下午兩點在這裡見面,現在已經是一點四十分了。
在蘇漢澤守在電梯門口,等待電梯門開啟之後,電梯內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蘇漢澤的眼簾。
蘇漢澤不禁錯愕:“芽子!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芽子淺笑一聲,並未走出電梯,而是伸手拽住蘇漢澤的胳膊,便把他拉了進去。
“蘇漢澤,等你睡醒可真不容易啊。
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在搞些什麼,現在o記內部,已經因為昨晚的事情成立了專案組,三部門聯合盯防。
你是不是準備糾集人手,在尖沙咀這塊地方和東星死磕?我勸你最好考慮清楚,現在警務處那群阿sir還在氣頭上,你不要去給他們火上澆油啊!”
“madam,你們差人說話要講證據,說是我搞事就是我搞事啊?你怎麼不說我準備帶人去攻打港督府呢?”
芽子顯然對蘇漢澤這種口花花的性格,早就習以為常。
她冷靜地注視著面前的蘇漢澤。
柔聲道:“蘇漢澤,你不要這麼任性!你們社團,是不可能鬥得過港島警隊,不可能鬥得過那些鬼佬的!”
芽子這帶著些許關切的語氣,不由得叫蘇漢澤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他心裡一緊,剛剛冒到嘴邊的口胡,一時間頓在了嘴邊。
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叮——
此時電梯鈴聲響起,蘇漢澤一看,發現電梯已經到了四樓。
原來是自己剛才只顧著和芽子交談,忘記摁二樓電梯的按鈕了。
“芽子,你帶我來四樓幹什麼?”
對於這家由十三妹交給自己打理的場子,蘇漢澤是再熟悉不過。
這家場子,一樓是負責接待的前廳。
二樓是清一色正骨按摩的地方,三樓是蒸桑拿,洗浴的地方。
而四樓,則是由一間間擺滿各色各樣道具的昏暗小房間組成。
這些小房間具體是做什麼的,也用不著多去解釋了……
“我晌午過來的,正好這段時間盯忠信義的案子盯的脖子發酸。
所以在你們這裡買了個鐘,按了下脖子。
不得不說,你場子裡的骨妹手藝不錯。”
芽子云淡風輕的從運動褲的兜裡摸出一個房號牌,先行一步走出電梯。
看著還站在電梯,不肯挪窩的蘇漢澤,當即蹙眉。
招呼道:“走吧,我有要緊事要和你說!你不會是怕我對你圖謀不軌吧?”
四樓的禮賓臺那邊,已經有幾個睇場的馬仔注意到了站在電梯裡的蘇漢澤。
正準備過來打招呼,當即被蘇漢澤擺手制止。
旋即蘇漢澤一步踏出電梯,笑道。
“madam,你這是在惹火。
我想諮詢一下,強行違背婦女意志發生關係,在港島最多會被判多少年啊?”
論起口花花來,一個專業的女差人還是不夠矮騾子專業。
芽子不禁羞紅了臉,輕啐一聲,旋即說道。
“我不同你胡攪蠻纏了,總之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非常重要。
要不要跟我來隨便你吧!”
四樓412室,這是這家骨場裡一間中規中矩的軟包。
酒紅色的情趣燈,光滑的理療床,浴室內若有若無的水聲,無不在襯托著空氣中的曖昧。
芽子從展物櫃下面拉條椅子坐下,隨後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後的蘇漢澤,發現這個撲街把門給帶上了。
不禁有些緊張的深吸口氣,強做鎮定道。
“蘇漢澤,剛才我在電梯裡和你說過的話,你有聽清楚沒有?”
“哪句話?剛才你講了那麼多,我還真有點記不起來了。”
蘇漢澤一躍坐到了芽子對面的理療床上,出聲問道。
“o記三個部門聯合起來盯你啊!”
芽子沒好氣的瞪了蘇漢澤一眼。
蘇漢澤兩手一攤,扮一臉無辜狀道。
“madam,想盯你們隨時來盯就好了!
不過我倒是好奇,你專程跑到缽蘭街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情?
這樣會不會涉嫌洩露你們警隊的機密,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沒有什麼不妥的,我們警隊的目的,只希望你們兩家社團能夠安分一點!畢竟現在尖沙咀的事情,已經惹得警務處那邊的人大動肝火了。
李文斌警司希望你們能夠以和為貴,不管怎麼樣,這段時間能讓尖沙咀太平一點,就太平一點!”
芽子像是尋求蘇漢澤的答覆一般,把目光挪到蘇漢澤的臉上。
但她發現蘇漢澤臉上帶著淡淡地笑意,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好似根本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一般。
“蘇漢澤,你到底有聽懂我的話沒有?”
“聽懂了!”
“你聽懂什麼了?”
“沒什麼?”
蘇漢澤搖了搖頭,再度一躍,從按摩床上跳了下來。
其深邃的眼神帶著款款深情,朝芽子走了過來。
芽子頓感心頭一陣火燒,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她竭力想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發現越是這樣,峰巒迭嶂的胸口越是起伏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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