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時,說實話魏哲還是挺欣慰的。
魏哲不怕他們有野心,就怕這些人連追求成聖的動力都沒有,那樣他就真無計可施了。
其實有點追求是好事兒,否則這些士人到達一定程度後必然會陷入空虛。
如今有了更高的精神追求,反而能讓他們的人生變得更加充實。
最關鍵的是,有成聖這個目標高懸在上,這些人多少能會自我約束。
無需太多,只要他們能提高十分之一二的道德下限,那簡直是蒼生之幸。
畢竟在當下以及未來兩千年時光中,士人大多數時候都是華夏的統治階級。
這個群體的道德下限,那是真的能影響天下百姓的命運的。
《荀子·強國》有云:堵不如疏,堵則溢,疏則順。
對於這句司空見慣的俗語,魏哲如今總算是明白了。
因為這世上需要疏導的何止是洪水,過多的人力資源又何嘗不是一種洪流?要知道眼下不過才公元二世紀,整個地球最龐大的政治體恐怕就是華夏了。
假如後世歷史學家的研究沒錯的話,眼下印度次大陸總人口也不過才一千萬左右,並且在孔雀王朝滅亡之後就四分五裂,分成了一堆小國。
至於古羅馬的人口按照專家所言倒是有六千萬……當然,如果他們確實有那麼多農業耕地、並且有用能夠比擬雜交水稻的優質糧種的話!
不過有一點魏哲一直想不通,作為一個與大漢體量差不多的政治體,為什麼古羅馬的人口資料一直都只是推測,而沒有切切實實的史料資料呢?甚至根據歐美歷史學家自己的研究,古羅馬竟然很少進行人口統計,能幾十年統計一次竟然都值得大書特書。
這點就很奇怪了,難道古羅馬不需要收稅麼?
要知道華夏之地自從始皇帝平定六國開始,便將各地戶籍都納入掌控之中。
當年劉邦攻入長安,在所有人都爭搶財貨美人之際,唯獨蕭何搶先將秦朝統計的天下戶籍、輿圖搬到漢軍大營,這才讓劉邦在後來的征戰中可以有的放矢。
也幸虧當年蕭何將這些資料搶救下來,否則最後恐怕免不了被項羽付之一炬。
如此,魏哲也就沒辦法在洛陽藏書之中看見始皇帝二十七年的人口資料了。
即便始皇帝在位三十七年的漫長歲月中,只有那一年的戶籍資料儲存下來。
說實在的,當他在藏書閣翻到那些數字時,整個人從頭到腳瞬間都麻了。
那是一種跨越歲月,見證歷史的震撼與驚歎!
或許是始皇帝開得好頭,無論是前漢還是本朝都繼承了人口統計這個習慣。
並且還是一年一計,甚至是天下各郡每年上計資料的核心部分。
不得不說,和古羅馬的統治藝術相比,兩漢的統治水平都有些過於先進了。
但問題也就在這裡,眼下華夏的版本有點太超前了。
大量的人力必然導致大量的智力出現,如果這個也可以被計量的話。
反正自文景之治後,這天下間的聰明人確實越來越多。
沒辦法當官,這些人便絞盡腦汁尋找出路。
或是鑽研鬼神之事,或是沉迷長生,亦或者……研究如何造反!
不誇張的說,正是有了這些智者的加入,漢人的造反才開始成為一門藝術。
從口號到政治綱領,乃至於如何發展壯大都有了理論支援了。
其中集大成者,必然要屬太平道無疑了!
一部《太平經》,半卷《屠龍術》。
嘖嘖,這些道人若是放在印度或埃及,恐怕怎麼說能也弄個國王、法老當當。
只能說“原始道教”還是太過激進了,動輒就是造反,實在有點嚇人。
不過話又說來,這是壞事也是好事。
還是那句話“堵不如疏”!與其當這些人吃飽了閒著沒事兒幹,不如引導他們做點實事。
創造力也是力,雖然極難引導,但終究存在這種可能。
一個聰明人沒辦法改變社會,那一千人、一萬個、十萬個呢?當數以百萬個聰明的大腦都開動自己的智力,那將比單純的武力還要恐怖!說不定等魏哲開創的大魏帝國滅亡了,下一個朝代便完全是另一個模樣了。
所以約束重要,引導也重要,後者尤其重要!正當魏哲想著該如何把話題引到這上面去時,卻見一個青年士子大膽出列。
“弟子扶風法正,拜見先生!”
說來法正的年齡正好又比司馬懿大三歲,今年剛好十九。
其家乃關中大族,本來不至於來知行書院求學的,但誰讓法氏倒黴呢。
法正之祖名為法雄,一路從郡吏官至南郡太守。
本朝安帝時青州有海賊張伯路作亂,襲擾沿海數郡,影響甚壞,故此朝堂急召法雄為青州刺史,調集幽、冀兩州各郡兵馬數萬人征剿,最終擊敗張伯路。
也正是從法雄開始,扶風法氏開始躋身士族之列。
而法雄死後其子法真雖然沒有出仕,但反而讓扶風法氏更上一層樓,成為關西名門。
原因無他,只因法真在經學上成就甚大,在對於諸子百家經典以及讖緯之學都頗有造詣,以清高而著稱,乃是罕見的關西大儒。
要知道在關係這地方族中出過兩千石不算什麼,但能出一個大儒就難得了。
於是憑藉祖、父積累下的底蘊,法真之子法衍年紀輕輕便“舉孝廉”,後遷司徒掾、廷尉左監,眼看著就要化家族底蘊為政治資本了。
卻沒想到扶風法氏在將要騰飛的前夜,法衍病逝在任上。
這讓法真這個老頭深受打擊,最早於中平五年去世,時年八十九歲。
結果法正一個弱冠少年就這樣早早的支撐門戶。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隨後扶風郡屢遭兵災、戰亂。
再加上今年又正逢關中大旱,於是法正心一橫,不得不做出一個違反祖宗的決定,舉家遷往鄴州,拜入知行書院門下。
要知道知行書院可是古文經學的大本營。
法正一個今文經學大儒的嫡系子孫上門求學,無異於叛出家門,認賊做父。
這件事在在年初的時候,曾在鄴城中引起過不少熱議。
不過法正此舉卻讓書院諸多大儒十分欣慰,對他少不得也多有照顧。
此刻見他站了出來,孫炎便低聲對魏哲解釋了幾句。
魏哲聞言一時也來了興趣,當即淡笑道:
“有何疑問,但說無妨!”不想法正果然不愧“腹有奇謀”之稱,開口竟然沒有詢問成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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