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說,但這種事歸根結底,還是要有天子的身邊人,畢竟疏不間親呀!”鄧忠低聲道。
蒯勝微微頷首,鄧忠方才那句話倒是切中要害了,這種頂層政治鬥爭,就算是最後亮刀子了,勝負的關鍵也不是看誰的兵多,而是看誰能得到皇帝授予的合法性,要不然梁冀和呂氏就不會完蛋了。兩漢時候的禁衛軍還沒來得及產生自我意識,一切都是按照律法符節執行的。周勃身為開國元勳,官居太尉,可若非用詐術從呂祿手中騙得符節,連北軍軍營都進不去。像高平陵之變時司馬師當了幾年中領軍,就能在禁軍中養了三千死士,沒有符節,沒有聖旨,也能控制禁軍,在兩漢時絕對不可能的。所以他們眼前最大的困難就是怎麼搞定天子身邊的人,過去這很簡單,搞定宦官就行了,但現在拜袁紹所賜,原有的宦官集團已經被摧毀了,天子身邊雖然還有閹人,但已經不是一個有組織,有傳統的政治集團了。
“鄧兄,據我所知,當今天子登基之前乃是解瀆亭侯。他來雒陽登基之後,雖然經由竇太后同意,追尊已故的父親劉萇為孝仁皇(只稱皇,而非帝),其陵墓稱為慎陵,尊母親董氏為慎園貴人。但其母董氏還是依舊留在河間國,未曾來到雒陽!我聽說天子登基之前,由於封地只有十里之地,家資並不富裕。那董貴人雖然兒子當了天子,但卻沒有得到什麼太多的好處,若是我們在這婦人身上下些功夫,說不定會有效果!”
“嗯!蒯兄居然連這都想到了,果然好計!”鄧忠拊掌笑道,他雖然一直都在南陽,但在雒陽也有耳線,聽說過一些關於當今天子的風聲。正如蒯勝所說的,劉宏雖然登基為天子,但他連親生母親都無法帶到雒陽,只能留在老家河間國。顯然,這是因為竇太后的緣故,免得這個天子生母和自己爭奪皇太后的名分。顯然那位董貴人肯定會對此非常不滿,自己明明是天子的生母,卻只能留在河間國,當一個守陵婦人。如果向那位董貴人示好,肯定能收到不錯的效果,至少也能透過這條線和天子扯上關係。
“鄧兄若是覺得這個辦法好,那我就立刻出發,前往河間國?”蒯勝道。
“這個倒不用太急!”鄧忠稍一思忖:“我等還是先見了張伯慎再說,至於河間國,若是就這麼去見那位董貴人,萬一竇太后在那邊有留人暗中監視,只怕會惹來禍事。不如派人去拜訪董貴人的兄弟子侄,這樣會好一些!”
“不錯!”蒯勝點了點頭:“還是鄧兄考慮的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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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零陵郡治所。
零陵主薄賴宏沒穿盔甲,只是身著一件素色麻衣,雙手自縛,面孔緊貼地面,跪在魏聰面前。在他的頭頂上,高高飄揚著交州牧,不其侯魏的旗幟。在他的身後還有六七人,都與他一般打扮,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騎兵們跑動時甲葉哐當作響,魏聰覺得自己的肩膀又重又酸,他不禁有些後悔,自己為啥要披甲,就為了一點面子和威風?尤其是在跋涉了整整一天之後,他暗自下定決心,下次這種時候自己已經乘大象,畢竟大象比騎馬要舒服些。
也許是為了炫耀自己的身份,跟在魏聰左右的每個人都甲冑鮮明,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們的盔甲裝飾華麗,有鳥獸的華麗羽毛,還有鑲嵌寶石金銀。在這群裝飾華麗的隊伍裡,魏聰是最樸素的,他的盔甲堅硬合身,但除了一層黑漆,就沒有其他的裝飾。
這是交州軍的前鋒抵達零陵城牆的第四天,守軍就開城投降,魏聰懷疑他們是看到了已經豎起的一具具大型投石器和隔絕內外的壁壘,至少這些守城者知道誰強誰弱。這在亂世裡可是難得的本事。
“本郡太守呢?”魏聰問道。
“一年前就戰死了!”賴宏小心答道:“一次出城追擊賊人時,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脖子斷了。”
“可有繼任者呢?”
“零陵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得到朝廷的詔命了!”賴宏苦笑道:“所以我們幾個郡吏便合夥商議諸事!”
魏聰看了看跪在賴宏身後的人,說實話,他並不奇怪這些人會這麼做,畢竟自己易地而處,恐怕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不過自己此番北上,不可能留下太多軍隊留守,所以必須先顯示出足夠的威嚴,來懾服這些傢伙。
“你們應該很清楚我此行的目的!”魏聰沉聲道:“朝廷已經下詔,令我領兵北上,征討武陵蠻和蛾賊。沿途郡縣都必須聽我號令,有抗命者,以叛逆論處,玉石俱焚!”
“我等一開始並不能確定您的身份!”賴宏苦笑道:“畢竟過去一年多時間裡,到處都是賊人,他們打著各種各樣的旗號,四處劫掠!我們無法確定誰是官軍,誰是賊人!”
“住口!”旁邊的溫升呵斥道:“誰讓你們向我等射箭的?這是死罪!”
“罷了!”魏聰決定暫時停止這場無聊的爭論:“城中有多少士兵?多少存糧?還有可以徵調的牲畜和船隻!”
“兵士有七百人,存糧有五千餘石,騾馬大概千餘頭,船隻只有二十餘條!”賴宏苦笑道:“不過馬上就要春耕了,所以——”
“軍情緊急,顧不得那麼多了!”魏聰道:“你是主薄是吧?徵發糧食船隻騾馬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我會在這裡停留一天,然後繼續向北前往全州!給他們鬆綁!”魏聰下令道,然後踢了一下馬腹,坐騎便徑直走過跪在地上的人們,向城內走去,盧萍趕忙策馬緊隨其後。
“怎麼,你不舒服嗎?”她低聲問道。
“嗯!”魏聰扭動了一下脖子:“這盔甲壓得我肩膀難受的要命,真是活見鬼,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自己找罪受了!”
“形勢需要您身著盔甲,懾服這些潛在的不懲之徒!”盧萍低聲道。
“是呀!”魏聰露出一絲苦笑:“沒人知道這些傢伙過去幾年時間他們做了什麼,我也沒時間一一追查,唯一能做的就是嚇唬住他們,然後儘快前進。哎,若是延年還活著就好了,我就不用這麼辛苦,只需在交州坐鎮便可以了!”
看到魏聰黯然的神色,盧萍沒有說話,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男人在為昔日部下的死而嘆息了。他是因為失去得力的助手,還是因為失去故友呢?她不知道。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在他的心裡,這個趙延年的地位十分重要。
“也許我們可以慢一點!用不著那麼快!”盧萍低聲道:“沿途都是水路,如果再過半個月,春雨下來,行船也會更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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