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諸位,一起復興大唐吧!

第434章 鳶尾花

漠北,大定府。

王帳內,火爐中的餘燼靜靜燃燒,散發著穩定的暖意,驅散了塞外的嚴寒。數盞精心打磨的銅製羊油燈懸掛在穹頂與立柱間,將寬敞的空間映照得通明。空氣中瀰漫著青鹽、乾酪和上好茶香混合的氣息,雖略顯沉鬱,卻更添幾分草原王庭的獨特底蘊。

風塵僕僕的世裡奇香伏跪在厚實的地毯上,額頭緊貼地面,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忐忑與緊張:“……蕭大汗最後說,草原事,他固然不會坐視崩亂,但如何做,何時做,他自有主張。而若再有所謂陰山一事,蕭大汗便要換個…更聽話的人……”

述裡朵端坐於主位,姿態沉靜如水,目光低垂,落在橫陳於膝前的那柄唐刀上。指尖緩緩摩挲著刀柄,其上彷彿還殘留著那個男人指尖的餘溫,也烙印著她彼時在他面前進退失據的狼狽。

帳內一時寂靜得可怕,唯有外間永無止息的風雪聲嗚咽著,世裡奇香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背脊上滲出的冷汗,正一點點浸透內衫。

良久,述裡朵才極輕地籲出一口氣,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線。透露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她緩緩道:“他肯讓本後用元行欽這柄刀……陰山這筆賬,就算是暫且銷了。”

世裡奇香心頭一鬆,依舊壓著聲音道:“蕭大汗確是此意……奴婢離開汴京前見過一次奧姑,蕭大汗也特意遣人給她送了一份年禮,當沒有因為陰山一事過多遷怒我們。”

述裡朵沉默下來,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刀鞘上劃過。

這時,厚重的帳簾被無聲掀起,一道腰佩雙刀的身影悄然立在燈影邊緣,躬身一禮。世裡奇香回望,認出是世裡雪鶻,緊繃的神經才悄然放鬆些許。

述裡朵眼皮未抬,指尖在刀鞘上輕輕一點:“可是石敬瑭有所異動?”

“回稟太后,並非石敬瑭。”世裡雪鶻單膝點地,一絲不苟道,“是北面烏隗部。其部夷離堇今晨急報,自正月起,部族青壯已陸續莫名失蹤三百餘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部內搜尋良久,毫無線索,恐部族驚慌,遂緊急請示太后。”

“三百青壯?”述裡朵驀然抬首,燈光下,那雙威儀的眼眸瞬間銳利,直射向世裡雪鶻,“烏隗部可曾查到任何蛛絲馬跡?”

世裡雪鶻雙手奉上一卷略顯粗糙的羊皮紙:“蹤跡全無。只在部族西面一處人跡罕至的山坳深處,發現一片古怪的……‘廢墟’。”

侍女立即上前接過羊皮紙,恭敬地呈給述裡朵。便見紙上用炭筆勾勒出簡陋卻透著一股邪異氣息的圖形。扭曲交錯的線條構成一個殘缺的圓環,環內佈滿意義不明的詭異符文,中心區域被密集的交叉線著重塗抹,四周散落著一些難以名狀的、彷彿被巨大力量撕裂的殘骸標記。

世裡奇香已起身侍立一旁,得到示意後湊近細看,眉峰緊鎖,指尖劃過那些陰森的符文,低聲道:“太后,這紋路……絕非尋常祭祀或薩滿祈福所用。倒像是……某種失傳的禁忌陣法。”

“傳大賀楓。”述裡朵的聲音冷了下來。

少頃,鬚髮花白、稍顯邋遢的大賀楓匆匆入帳。他不敢怠慢,匆忙躬身接過侍女遞來的羊皮圖卷。只掃了幾眼,他臉色便驟然凝重,湊近明亮的羊油燈,一雙老眼死死盯著那些扭曲的線條。

半晌,他才倒吸一口冷氣,聲音沙啞道:“太后,此陣……此陣極似羽靈部傳說中的‘血鳶奪元禁術’!”

“羽靈部?”世裡奇香此時顧不得下去休整了,立刻皺眉出聲,“那個據說古八部時薩滿之術冠絕草原,卻早已消亡近兩百年的羽靈部?他們的禁術,怎會重現?繼承其部分遺產的褚特部,如今可是八部中最弱的一支。”

大賀楓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努力回憶著:“褚特部雖弱,但其部族世代供奉薩滿術的拔里氏,確係羽靈部一支旁脈後裔。拔里氏四代皆為褚特部薩滿,這一代……出了一個名叫拔裡神肅的年輕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老朽年輕時,曾與此人有過數面之緣。那時他便已顯露出對古老薩滿禁術異乎尋常的痴迷與天賦……”

說到此處,大賀楓的聲音裡略帶著幾分忌憚,“這血鳶奪元禁術……需以生靈精血為引,強行掠奪其生命本源,化為己用,增益修為。霸道至極,也邪異至極。修習者,修為固然能一日千里,然心智必遭反噬,輕則癲狂,重則淪為只知殺戮、渴求力量的怪物。每一次施展,都需要更多、更強的精血……如同飲鴆止渴,永無飽足。”

聽到這裡,世裡奇香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連串資訊,遂急忙鄭重補充道:“太后。上次陰山撤兵歸來,正值褚特部內亂,老夷離堇暴斃,幾個大貴族也接連離奇身亡。拔裡神肅正是在那時自請為夷離堇!當時他為了自證價值,不久後便讓人帶了一顆血淋淋的頭顱來王庭覲見…”

“本後記得,是乙室部薩滿的首級。”述裡朵冷冷接話。

彼時述裡朵自陰山撤兵回師,卻因自知觸怒了蕭硯而心神不寧,兼內憂外患交迫。當時乙室部舉族造反倒向耶律剌葛,而拔裡神肅雖名不見經傳,但馬上就獻上了其部薩滿的頭顱,如同雪中送炭,既展示了他的價值,又助述裡朵狠狠震懾報復了乙室部。

而述裡朵當時確也急於穩定後方,便順勢承認支援了他褚特部夷離堇的地位。她還有印象,春節前,褚特部的貢禮也確實按時送到了大定府。

“還有,”世裡奇香繼續道,“就在奴婢護送奧姑啟程前往汴梁之前,拔裡神肅曾遣使者前來請示,言稱願替太后監視呂、涅槃二部動向,以防其心懷叵測。當時太后以‘二部未反,不宜輕動,免生變亂’為由駁回了……”

大賀楓臉色煞白,急切道:“太后。若真是拔裡神肅在修煉此等禁術,那烏隗部三百青壯恐怕已凶多吉少。但這還不是最緊要的,可怕的是,嚐到了力量快速提升的甜頭,又被禁術邪力侵蝕心智,此人絕不會就此罷手。他會越來越瘋狂,越來越肆無忌憚!下一個遭殃的,可能是呂部、涅槃部,甚至……更靠近王庭的部族!褚特部自身,恐怕也早已淪為他的血食獵場!”

述裡朵雙眼微眯,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她霍然起身,唐刀冰冷的刀鞘重重頓在案几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帳內格外刺耳。

“世裡雪鶻。”

“奴婢在。”世裡雪鶻身形一挺,按刀拱手。

“點齊你手下最精銳的百名斡魯朵宮衛,即刻出發,直奔褚特部所在。以王庭名義,召拔裡神肅火速來大定府面陳烏隗部之事。”

述裡朵語速極快,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他若奉召,則一路‘護送’,嚴加看管。若敢有半分推諉拖延,或見其部有絲毫異動……”

她五指猛地張開,又倏地收緊,做了一個虛空扼喉的手勢,面色如覆寒霜,“就地格殺,提頭來見。本後只要結果,不要活口。”

“遵命!”

世裡雪鶻眼中寒光暴射,再無半分遲疑,躬身領命,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出帳外,迅速沒入外面呼嘯的風雪之中。

沉重的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帳內只剩下惴惴不安的世裡奇香與一臉凝重的大賀楓,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無言。

——————

于都斤山。

狂風捲著雪沫,瘋狂抽打著耶律剌葛那頂象徵著“大可汗”的巨大金頂氈帳,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嗚咽聲。

帳內瀰漫著濃烈刺鼻的馬奶酒酸腐氣味,與汗臭、未燃盡的牛糞氣息混雜一處,沉悶地壓在人的肺葉上。

耶律剌葛踞坐在鋪著熊皮的矮榻上,醉眼朦朧,麵皮因酒意和炭火烤炙泛著不健康的潮紅。面前矮几杯盤狼藉,油膩的羊骨和潑灑的酒漬混作一團。

下首位置,自稱晉國使者的奎因盤膝而坐,一身灰褐色皮袍毫不起眼,神態卻異常從容沉靜,與帳內粗鄙狂亂的氛圍格格不入。

對面,假李裹著厚實的玄色大氅,大半張臉隱在風帽的陰影裡,只餘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饒有興味地打量著眼前二人。

奎因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羊皮地圖,手臂一展,將其平鋪在被他擦拭掉油汙的矮几上。他手指精準地點在雲州的位置,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帳外的風雪與帳內的嘈雜。

“晉王誠意,以此為證。精騎三千,糧秣十萬石,已悄然囤積於雲州倉廩。只待可汗大軍東出,一舉牽制住述裡朵主力於漠北,吸引秦王麾下元行欽出兵。屆時……”

奎因的手指沿著陰山山脈輪廓緩緩向東劃過,最終停在白登山東北,“我晉國鐵騎,便可如利刃出鞘,自雲州直插漠北腹地,與可汗南北呼應,共滅草原王庭,平分這萬里河山。”

耶律剌葛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地圖上標註的糧草甲冑符號,貪婪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若有晉國這實打實的支援,確乎無需再看李茂貞那廝的臉色。這三千騎、十萬糧,正是雪中送炭。

恰在此時,一名侍從低著頭,腳步匆匆穿過帳內醉醺醺的部族首領們,附在耶律剌葛耳邊急促低語了幾句。耶律剌葛眼中醉意驟然褪去幾分,渾濁的眼珠轉動,掠過一絲炫耀式的狂喜。他大手一揮,聲若洪鐘:“讓他進來!正好也讓晉國的朋友看看,本汗在這草原上,可不止一條路!”

他刻意拔高的音量,既是對奎因的展示,也似是說給陰影中的假李聽。假李風帽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依舊無語。

氈簾掀起,一個裹著褚特部傳統皮袍、滿面風霜的使者躬身而入。他目光飛快掃過帳內,在奎因和假李身上短暫停留一瞬,隨即面向耶律剌葛,右手撫胸行禮,聲音帶著刻意的恭敬,卻掩不住骨子裡的急切:

“偉大的可汗,我部夷離堇命奴婢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並帶來他的誠意與請求。”

“說。”耶律剌葛撐著矮几直起身,努力擺出睥睨之姿。

“我夷離堇願為可汗大業,效犬馬之勞。他將親自動手,替可汗拔除不支援您的釘子,並在王庭心臟狠狠攪動風雲,讓那太后首尾難顧。”

使者語速加快,眼中燃著狂熱,“事成之後,我夷離堇只求可汗兩樣東西:八大部中,烏隗部與突舉部的草場和人口,盡歸我夷離堇統轄;以及……事成之後,請將漠北大薩滿、尊貴的奧姑耶律質舞,賜予我夷離堇。”

“奧姑?”耶律剌葛明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彷彿聽到了極其荒謬又極其有趣的事情,“哈?好!有膽色!本汗允了!”

他大手一揮,彷彿整個草原已在指掌之間,“只要拔裡神肅真能辦成他承諾的事,莫說烏隗、突舉二部,八大部之外所有大小部族,任他挑選!本汗以長生天之名起誓,未來的草原,只會有他拔裡神肅一個至高無上的薩滿!”

使者臉上瞬間湧起狂喜的紅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謝可汗隆恩,夷離堇定不負所托!計劃已定,半月之內,褚特部將從草原上徹底消失!而所有指向兇手的線索,都將隱隱引向元行欽及其麾下。屆時,王庭必然震動,人心惶惶。正是可汗您高舉義旗,出師漠北,直搗王庭的絕佳時機!”

“引向元行欽?好,妙極!”耶律剌葛醉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猛地一拍大腿,“告訴拔裡神肅,放手去幹!本汗靜候佳音,隨時準備發兵!”

使者心滿意足地躬身退下。帳簾垂落,再次隔絕了風雪。耶律剌葛志得意滿地轉向奎因,抓起酒碗猛灌一口,酒液順著鬍鬚滴落:“如何?晉使。本汗的盟友,可不只你一家。這草原的水,深得很。只待拔裡神肅這把火點起來……”

奎因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波瀾不驚的從容,彷彿剛才聽到的只是一樁尋常交易。他緩緩收起桌上的羊皮地圖,重新仔細包裹好,收入懷中,對著耶律剌葛微微頷首:“可汗手段,令人歎服。晉國承諾不變。只要可汗大軍一動,吸引述裡朵和元行欽的注意,令王庭自亂陣腳,我晉國大軍即刻便會兵出陰山,與可汗共襄盛舉,永絕後患。”

二人對談極為爽利。假李依舊百無聊賴地坐在陰影裡,風帽下的目光,冰冷地掃過耶律剌葛那張因野心和酒精而扭曲的臉,又掠過奎因告辭後從容離去的背影,最終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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