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稱還算遵守大宋“不以言罪人”的善政,但也就僅限於不以言罪人了。至於別的調動處罰,全都可以有。
他毫不手軟地處置了幾個,算是打個樣,然後又立刻宣佈了自己的第二項措施——說是第二項措施,其實跟第一項的增加軍餉、減少冗官冗費也是一體兩面的。
那就是,他公開宣佈:所有跟隨趙構集團的中樞文官,組成趙構和金人和談的,都是漢奸!對於帶兵武將,因為不讀書不明政務,跟隨趙構也沒問題,將來只要肯投降,並且力戰抗金,都可以相對寬容。
但是對於跟隨趙構的那些文官,則全部按照“蠱惑藩王與金人議和以求私利”,直接貼上標籤,徹底不予寬恕。最多將來問罪時少問一點,或者只是罷免放回家務農,但其政治前途肯定是全部不予寬恕了。
趙子稱這麼宣佈的理由也很充分:武將不讀書不明理,只知道打仗,趙構也姓趙,他們一時看不清形勢,依然為一個姓趙的賣命,這沒問題。但文官是讀書明理的,讀了書還勸趙構認賊作友、不顧君父被俘,那就是妖言蠱惑。
趙子稱雖然沒有承認趙構的統治、所以也沒法說對付趙構身邊的奸臣是“清君側”,但道理是一樣的。趙子稱這兒,已經不接受一切秦檜、李邦彥、張邦昌和其他投趙構文官的自新之路了。
而趙子稱知道,大宋糜爛這麼多年,就是因為文官集團裡拿錢不幹活的冗官太多了,還有那麼多亂貪的。宋朝貪的問題絕對算是嚴重的,只不過宋朝一貫也不太在乎這事兒。
現在要打天下了,那些只會四書五經和貪的人那麼多,何必都給出路?光是那一小撮逃到江南的人才文治人才已經夠用了,宋朝的讀書人是冗餘超配了好幾倍的,趁著金人拿下汴京,趙子稱正好把文官集團的包袱甩了。
哪怕丟掉八成的文官,只讓剩下的兩成做事,宋朝那點政務其實都可以做完了。
而省下來的錢,當然可以用於建設和國防。
趙子稱要讓金人後悔幫他解決了冗官問題。
所有新跟隨他的文官,看到這個決策時,也微微有些膽寒,但因為趙子稱很有分寸,說好了只是“不寬赦蠱惑趙構的文官”,這個懲處影響的只是站錯隊的,所以江南文官也不敢多說什麼。
江南文官付出的代價,只是“站錯隊的人被擼掉後,騰出來的椅子也有可能被搬走,別指望讓下面的人頂上去補位”。
趙子稱是連人帶椅子一起廢掉的。
這兩項關於冗官冗費和軍餉剋扣的重大議程達成一致後,眾人也就不得不面對一個最嚴峻的重大政治議題:趙子稱都把趙構身邊那些文官統統斥為奸佞,那麼對趙構本人,要不要立刻討伐呢?究竟是要先攘外,還是先解決趙構?
有些人已經擔心,趙子稱會挑起內戰。
好在趙子稱很清楚自己憑什麼監國。
他在前面兩點步子邁大了之後,這一點上倒是站立場站得很穩:“康王雖然被金人裹挾、被奸佞蠱惑,但目前看來,倒也罪不至謀逆。對他的定性,已經是將來的事情了,眼下還是要以對付金人為主。
孤有兩點要點:只要康王不來進犯孤和其他抗金義軍,孤也可以不先去打他,保證不射出我大宋宗室之間內鬥的第一箭。
在此之前,孤會全力對付金人。亡天下遠遠比亡國嚴重,保天下也遠遠比保趙家一姓、甚至是趙家內部個人的利益要重。要是孤有朝一日能解決金人,康王一時糊塗的問題,自然也可以迎刃而解,又何必非要多造殺孽呢?
但是,主動抗金、防禦康王的同時,有一個特例必須單獨挑出來。那就是對於歸附康王的大宋官軍降將,我們也可以視為康王麾下的漢人軍隊,我們同樣不會主動進攻他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而對於兩湖的鐘相楊么,這些人原先並不是官軍,而都是摩尼邪徒出身,與當年被孤協力所滅的方臘等輩也差不多。對於這些人,孤不會手軟。
孤也會告訴康王,這是一個特例,孤要動鐘相楊么、連線巴蜀和關中。他如果要去鄂州、嶽州等地救援鐘相楊么,那就是他先挑起漢人內戰了。
除了這個特例,孤未來幾年的軍力都會用來打金人。孤也不會空口妄言,眼下金人剛剛取了河南河北,聲勢正盛,我大宋局面糜爛,江南路淮南路原先也都並非孤所轄,尚未整軍備戰,所以未來一兩年內,我們對金人只能是防禦戰為主。
但三年之內,孤必然全面北伐!如若不然,孤又有何臉面監國。而且,就算是今年之內,孤也另有一些打擊金人的激進方略,只是暫時不易公佈。
軍務大計,眾位都是讀聖賢書的,也不會懂,到時候留張叔夜張相與孤私議便是。”
眾臣不解趙子稱到底還要做什麼,但軍事方面他們確實沒資格插話,也只能讓趙子稱乾綱獨斷了。
倒是也有個別大臣試圖曲線規勸:殿下這般信重武臣、連樞密院都沒打算重新籌建,就由幕府直接指揮諸將作戰,將來容易尾大不掉……
而趙子稱的回答也很乾脆:你們誰見過項羽擔心部將尾大不掉的?
孤可不是別的普通王爺!那些不知兵的帝王才要擔心這些問題!
而大宋的抗金武裝,如今都直接效忠孤本人!孤也才二十五歲,肯定能活得比將來北伐諸將更久,也完全不存在“孤的後人鎮不住驕兵悍將”的問題!
話說到這份上,趙子稱手下新糾集起來的文官集團,算是徹底認清了形勢。
好麼,他們就乖乖當好一個籌措軍需錢糧、穩定地方的錢袋子和橡皮圖章就行了。其他事情敢伸手伸太長,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趙子稱的命令很快被落實下去,五月份當月,那些原先由大宋禁軍繼承過來計程車兵,以及剛剛從江南廂軍轉為禁軍的戰兵,全部都足額髮到了六貫錢的月餉,比原先兩貫半還老被剋扣的狀態要好太多了。
戰爭年代,士兵給高薪也是完全應該的。和平年代可以混日子混錢,現在卻是沒領幾個月錢就有可能送上前線送命的,錢再少誰還賣力。
士兵們果然人人士氣大振,也立刻調整了心態,都把效忠物件直接調整到了秀王殿下個人身上。
而趙子稱的態度,也非常快地送到了趙構那裡。
趙構得知趙子稱“不主動挑起內戰,但只要趙構進攻他,他就反擊”的態度後,也是有些舉棋不定。
最終,趙構決定還是坐山觀虎鬥,默許趙子稱將鐘相楊么定為“特例”,不承認他們是大宋武將,而是定性為摩尼妖人。
“鐘相楊么本來也不聽朕調遣,讓趙子稱和他們先消耗一下,最好兩虎相爭,兩敗俱傷。就算趙子稱能贏鐘相,肯定也會元氣大傷疲敝不堪。到時候朕正好隨機應變承其敝。”
但趙構不知道的是,趙子稱明面上一監國就打鐘相楊么,這只是他的一步障眼法。實際上,趙子稱還安排了另外一手直接對付金人的偏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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