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云溪搖搖頭,說道:“小妹也不知為何會變這樣,平日只是照常行氣而已。”
周清疑惑道:“總該有些特殊事情發生吧?”
特殊事情?
聶云溪想到自己這半年來的愁腸百結,頓時被觸動心事,她情難自禁,不由得抬眼望向周清。
這幾個月她有意避著周清,這時細細打量去,發現只是兩個月不見,師兄越發丰神俊秀,整個人有種讓人著迷的氣質。
他面容雖然古井無波,可她卻覺得在古井無波下面,蘊含波濤洶湧的生命力,這種生命力讓人敬畏,也讓人傾慕。
半年來苦苦壓抑的情感突然爆出出來,她說道:“若說特殊的事,倒也有一件。”
周清來了興致,說道:“說來聽聽。”
聶云溪斟酌著言辭,說道:“這半年,小妹喜歡上一個男子,他氣量之宏,心志之堅,穎悟之敏,皆遠超同倫。”
“小妹情感深陷,難以自拔,卻知道彼此有緣無分,不能不終日哀轉愁腸,五內鬱結了一股哀傷之氣。”
“不知怎麼,這股哀傷之氣最近開始侵襲靈氣,小妹每日都感覺靈氣變得越發冰冷沉鬱。”
“師兄若問小妹有無特殊經歷,便只有這一件。”
這番話實在是她鼓足全部勇氣才說出來,這時她只覺渾身虛弱,連頭也不敢抬起來,彷彿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周清先是一怔,隨即仔細打量聶云溪一陣,只見她從臉頰到脖頸全部羞得緋紅,整個人透露出無限嬌羞之態。
他搖搖頭,說道:“喜歡師兄就說喜歡師兄,說什麼喜歡上一個男子,偏要這麼拐彎抹角。”
聶云溪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挑明,頓時更覺難為情,頭幾乎垂到胸口,卻聽周清嘆息一聲,說道:“師妹,你糊塗啊,好好的修仙者不做,偏要學凡間的男男女女談情說愛。”
聶云溪猛地抬起頭來,不服氣道:“男歡女愛也是人之常情,難道修仙便要一概摒棄嗎?”
周清冷笑一聲,說道:“天倫之樂也是人之常情,你為何又舍了家人,來到十萬裡之遙的青雲宗呢?”
聶云溪啞口無言。
周清繼續道:“你離家修仙,難道不是抱了求長生的念頭嗎,為何這時又要分心他顧呢?”
聶云溪素手捋著自己雪白的頭髮,說道:“求長生,結道侶,這也沒有妨礙啊!”
周清恨鐵不成鋼道:“沒有妨礙,你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如果不是我恰好來訪救了你,明年這個時候,你墳頭的草都該有一人高了。”
“感情最是麻煩,有無數牽動人心的瞬間,讓人不能安心修道,別的不說,如果我們結成道侶,以後如果我壽元耗盡,或者出了意外身死道消,你會不會因此深受打擊,一蹶不振?”
“修仙需要資源,可資源總是有限的,如果我們結成道侶,在資源只夠一人使用的時候,你又是否面臨無限糾結?”
“選擇結道侶,便是選擇在自己的仙途中添置無數障礙,你看上去挺聰明的人,為何會做這種傻事?”
聶云溪苦笑道:“果然是師兄才能說出來的話。”
周清道:“所以能說出這種話的師兄諸事無憂,而說不出這種話的師妹,卻只能日日發愁。”
聶云溪被他一番無情搶白說的無地自容,用雙手捂住臉,哀求道:“師兄,不要再說了,好歹給師妹留幾分尊嚴。”
周清神色緩和,溫聲道:“師兄不是在指責你,只是頑疾需用猛藥,若不向你將其中利害剖析明白,你如何能夠醒悟呢?”
“修行最重立志,志向有定,然後精神有主,一身的精氣神才能統合為一,披堅執銳,無不如意。”
“你既有意修道,卻又耽於情慾,便是有二心,二心不相統帥,便會分散你的精力,使你不能精誠為一,你現在的狀況便是後果。”
聶云溪一陣恍惚,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半晌才道:“小妹明白了。”
周清看她神情憂鬱,知道想讓她立即勘破情關不太現實,也不再逼她,轉而看著她的白髮白眉,說道:“你現在的情況倒不好處理。”
聶云溪也在發愁,說道:“我怎麼變成了一頭白髮,這樣子可難看極了。”
周清失笑道:“你還在意容貌呢,你的修行情況才更值得注意。”
聶云溪道:“師兄可知小妹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周清道:“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是入魔了。”
聶云溪心神巨震,驚道:“入魔!”
周清點頭道:“陳師叔曾經說過,仙道還是魔道,從心術上分別,求長生者為仙道,求力量者為魔道。”
“這只是大體區分,修行者的心術,當然不只是求長生和求力量兩種。”
“你的情況是情慾入侵道心,又因為情慾而生出纏綿哀怨之情。”
“道心既然有變,靈氣自然隨之而變,就成你這樣了。”
而用周清自己的話說,那就是太過強烈的情感因素,使聶云溪的整體電磁訊號發生轉變,靈氣與這種電磁訊號同頻共振,自然也會隨之變化。
這是周清親眼目睹第一位有入魔傾向的修士,這讓他對道心的重要更多了幾分體會。
道心的變化,當真會直接影響靈氣的性質,以及修行的方向。
見聶云溪神色惶然,周清笑道:“你不用憂慮,入魔也有深淺之分,你還沒到無可挽救的地步。”
“過後我帶你去見陳師叔,看看他有沒有注意。”
聶云溪點點頭,說道:“也只好如此。”
“對了,師兄今天怎麼會突然到這裡?”
周清於是將召集眾弟子聚會的事說出來。
聶云溪也感覺歡喜,卻突然有些猶豫,說道:“可是我這副樣子,怎麼好見人?”
周清笑道:“審美不要太狹隘,白髮也有白髮的好處,哪裡有什麼不好見人。”
聶云溪笑道:“白髮有什麼好處,像老太婆一樣。”
話雖如此說,可她還是感覺安心了很多。
將自己一腔情感傾吐以後,三個月來,聶云溪首次感覺到渾身輕鬆。
兩人於是離了聶云溪的別苑,向周清家走去。
這時候已經接近傍晚,眾弟子已經集合在周清家門前。
看到周清與聶云溪走來,他們立即歡喜地迎上去,可是很快便注意到聶云溪的異樣,於是全都有些詫異。
周清笑道:“不要大驚小怪,都進門入席吧。”
說罷,他將院門開啟,由僕役將已經佈置好的酒菜搬進院裡。
周清家裡沒有許多桌椅,大家便隨自己的心意安坐,有的坐到門廊邊的扶欄,有的坐到院中草地上,也有像王小虎和封源這等好動的,便四處遊走,與眾人說笑。
到底是一群年輕的修士,開始修行還不過半年,並未擺脫少年的心性,哪裡能甘於長久的寂寞。
半年來的枯燥修行,早就讓他們靜極思動,想要聚會歡宴一次,這次得以如意,眾人都感覺歡慶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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