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更漏聲催,他才將目光從繪著滄水九曲的羊皮輿圖上移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某處墨跡斑駁的關隘。
穿過迴廊的張太傅在轉角處停駐,望著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痕深深吐息。
御書房透出的燭光裡,秦廷敬正對著北境軍報凝眉沉思,玄色常服上的金線蟠龍在燈影裡若隱若現。
“陛下,楚三的癔症……”張太傅話音未落,秦廷敬已抬手截斷:“他提到漠河商道時的神色,與三日前在驛站發作時截然不同?”
君臣對坐的檀木案几上,茶煙嫋嫋纏繞著斷續的交談。
當戌時的梆子聲穿透窗紙,秦廷敬忽然以指尖叩擊輿圖某處:“明日啟程時,讓他坐能望見西市牌樓的馬車。”
次日朝食時分,林眾天捧著鎏金請柬疾步入內:“馬家商行的拜帖到了,說是請您移步城南醉仙樓。”
李嘯明聞言擱下銀箸,瓷碗中浮動的杏仁酥酪泛起漣漪:“怪哉,既是馬騰自家產業,緣何捨近求遠?”
他目光掃過廳堂樑柱間“好客來”的燙金匾額,若有所思。
秦廷敬環視眾人壓低嗓音道:“此處耳目眾多不便詳談,馬騰約見的醉仙樓門檻極高。”他轉向林眾天加重語氣:“受邀者皆參與鹽引競標,在場俱是勁敵。”
李嘯明心頭微凜,雖未全然領會,卻知即將交鋒的必是敵手無疑。
“稍後行事須拿出皇商氣度。”秦廷敬指尖輕叩檀木桌,眾人會意整肅衣冠,雲紋錦緞在燭火下泛著暗光。
轉過街角,朱漆匾額上書“醉仙樓”三字映入眼簾。守門虯髯大漢橫臂阻攔:“貴客留步,無帖莫入!”
林眾天從容遞上鎏金令牌,錢字徽記在暮色中流光溢彩。
大漢睨著令牌嗤笑:“末等席位候著罷!”話音未落,街角傳來刺耳譏嘲:“鄉巴佬也配進醉仙樓?”
楊鑫從華服男子身後探出頭,滿面得色。那錦衣男子蟒紋玉帶纏身,抬腳將青石階踏得咚咚作響:“滄州楊氏門前,誰敢造次?”
張太傅附耳低語:“此乃楊家外務管事楊進,專司見不得光的勾當。”秦廷敬聞言輕笑:“楊家果然專出宵小之輩。”
楊進額角青筋暴起,腰間彎刀鏗然出鞘半寸。秦廷敬廣袖迎風鼓盪,周身威壓陡升:“三番五次尋釁,爾等活膩了不成?”話音裹挾雷霆之勢,驚得簷角銅鈴叮噹作響。
張太傅跨步上前,衣襬無風自動,周身氣勁形成無形威壓。
楊進不自主後退半步,喉結滾動嚥下口水,驚覺這個瘦削青年散發的壓迫感竟比族中供奉的武學大家更甚。
“想在這撒野?”楊進強撐氣勢拍案而起,“信不信我現在就取消你們競標權!”
秦廷敬指尖輕敲檀木桌面,嗤笑道:“楊大少不如先查查賬戶餘額?別說你們支脈那點家底,就是主脈來了也未必夠看。”這話戳中楊進痛處,他攥緊袖口暗紋,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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