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刻鐘後。
二人勒馬,停在了落西山的山腳下。
蒼南抬頭看著還矇矇亮的天,揉了把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甚是不解地開口:“公主殿下,您大清早的這是做什麼?睹山思人嗎?”
西乾月不想搭理蒼南的胡言亂語,她坐在馬上看向夕霧陣的入口處,徐徐道:“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但我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話音剛落,入口的密林處徑直走出了一支十幾人的巡邏小隊。
蒼南揚起馬鞭就想跑,然而那隊人已然露面,避無可避。
西乾月也被這些人嚇了一跳,微微皺眉。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還從來沒有見過落西山的守衛會越過夕霧陣來山下巡邏。
巡邏小隊出現後也看到了前方的兩人兩馬,直接就走到了他們二人近前。
領頭的侍衛認出了西乾月,抱劍行禮:“小的呂修參見公主殿下,不知殿下來落西山有何貴幹?”
西乾月掃了眼講話之人,準備開始套話。她姿態隨意,擺出了一副蠻橫姿態:“怎麼?這落西山是你們秦王的,所以連山腳下都是禁地不成?”
呂修也是聽說過永安公主的難纏,他後退一步,俯身再行一禮道:“公主見諒。落西山近日戒嚴,王爺不在京中,若您沒有要事,就請回吧。”
雖然蒼南不知道西乾月莫名其妙地這是要幹什麼,但看起來像是要找事,不妨礙他立馬跟上婦唱夫隨:“哎哎哎,本王這麼大一個活人在這,你看不見嗎?”
呂修一直在落西山值守,根本不認識幾個皇孫貴胄,將腦中的畫像與眼前人對應了半天,也不知道這是哪個王爺。
無所謂了,不認識也不影響,總歸是大不過他家秦王,真出了事就讓他們老大柯統領頂著算了。
這麼想完,呂修轉向蒼南的位置俯身行禮,又問一次:“王爺恕罪,不知王爺與公主來落西山有何貴幹?”
蒼南這種人精,在看到呂修裝作不經意地在他臉上掃來掃去的時候就知道了,這人根本就不認識他。蒼南真的很想翻白眼,西乾清的手下,就沒幾個有禮貌的人!
蒼南冷哼一聲,拿出自己的魚符自報家門:“本王蒼南,封號嶽,與你們秦王的屬地接壤,都在北疆。認識了?”
呂修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囂張跋扈的西乾月,又看回蒼南。
這個他當然聽說過!嶽王是個頂級好人!正是這人,替他們的秦王殿下擋住了永安公主的糾纏!秦王麾下沒有不感激他的!
於是呂修立刻點頭改口:“小的知道!參見駙馬!只是……不知二位是來……”
一旁的西乾月沒忍住,“噗呲”笑出了聲,看來嶽王的名堂確實是不如永安公主駙馬這個來的響亮。
蒼南只能接過呂修的問話,繼續答:“我們來是……”是幹什麼的?他也沒想好啊!
於是蒼南飛速側目瞪向西乾月,然而西乾月卻做起了甩手掌櫃,扭頭看向一側也不搭話。
蒼南心裡想罵人,轉頭看向呂修,只能開始強行半真半假地編造:“本王與公主前些時日在幾里外的項山遇刺,到這裡,不過是沿路探查。”
呂修臉上的驚訝很是明顯,他皺眉答道:“落西山也是,昨日攻上……”後方一個侍衛當即上前一步,用劍柄猛捶向呂修腰間,他立刻訕訕閉嘴。
蒼南看了眼西乾月,她雖然還在四處觀望著,但抓著韁繩的手卻握緊了。蒼南知道,他說到了西乾月想聽的。
套話嘛,這蒼南最擅長了。
蒼南翻身下馬,裝作舊傷發作,一個不穩就要跌倒。
西乾月意識到蒼南在裝,忍住了自己要扶他的衝動,駕馬後退一步,給他讓出表演的空間。
呂修這些人卻不瞭解蒼南的套路,眼見著貴人要摔在自己面前,急忙兩步跑上前將人攙住:“駙馬當心……”
蒼南裝模作樣地將重心移到呂修身上,嘆氣道:“本王無礙,只是有些虛弱。那夥賊人在項山伏擊本王和公主,將本王重傷至此,唉……也怪本王實力不如秦王殿下,不然哪能……”
呂修看蒼南提起自家主子一副敬仰的姿態,不免跟著與有榮焉。再見他那副兀自黯然傷神的樣子,沒忍住開口勸慰:“秦王殿下確實蓋世無雙,世間難有敵手,駙馬爺您也實在是沒必要與殿下作比,這不是自取其辱自己給自己討不痛快嗎……”
蒼南臉黑了。怎麼辦?有點裝不下去了,他想打人。
許是蒼南的臉上的怨氣太過明顯,呂修也察覺到這話根本沒法安慰人,立刻換了一句繼續安撫:“小的也見過昨夜那幫刺客,確實不是一般人,要不是柯統領在,落西山也得損失不少兄弟。”
蒼南立刻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接上話頭,語氣急促:“竟有此事!本王與秦王殿下情同手足,秦王殿下的事就是本王的事!快快說來,本王加急派人送去秦王殿下那處!刺客抓到了嗎?落西山的弟兄們如何,可有傷亡?後續可有做好其他安排?”
蒼南的一番語氣急促的“秦王殿下”砸下,直教呂修手忙腳亂。更何況蒼南還替秦王擺平了西乾月,在呂修心裡直接認同了他們二人的“情同手足”。
在蒼南眼神和話語的催促下,呂修急忙順著回答:“刺客就抓到了一個活口,柯統領正在審。弟兄們只有十幾個受傷,都傷的不重。柯統領已經下令戒嚴,駙馬放心。”
蒼南嚴肅點頭,他伸手拍了拍呂修的肩膀,將人拉近自己一些,低聲發問:“那些刺客應該與刺殺本王的是一夥人,他們的身份來歷可有眉目?”
呂修也跟著緊張兮兮地回憶片刻,猛地搖頭:“那幫人沒什麼組織性,不太像正統軍。”
“好!你們回去吧!本王這就趕回去給秦王殿下去信,一刻都耽擱不得!”
蒼南站直,乾脆利落地翻身上馬,半點不見什麼“虛弱”“重傷”的樣子。
還沒等呂修等人行禮送行,蒼南就已經帶著西乾月策馬狂奔離開了。
一陣浮土飛揚。
呂修雙眼直愣愣地看著身前漸漸沉寂下來的灰塵,又轉頭看向了自己帶著的弟兄們,嘴唇蠕動片刻問道:
“那個……嶽王,跟咱們王爺熟嗎?”
後方的一群侍衛們也有些懵。
那個用劍柄錘了呂修的男子看了看消失的無影無蹤的蒼南和西乾月,又看回呂修道:“好像……從來沒聽柯統領提過。”
呂修雙腿一軟,暈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