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
韓以陌的西裝還未來得及換下,肩上有些許水漬,或許是趕過來的路上碰上的雪塊,如今化了,水冰冰涼地滲進衣服裡。他侷促地搓著手掌,看似很隨意地回答她:“這些我很久以前就開始準備了。”
這個很久,真的是很久很久呢,從韓以陌六歲那年到現在,十四年之久。從那日的煙柳畫橋到京城的四方大院,隔了千山萬水,足足十四年光景了。
十四年可以讓樹苗長得同成人一般高,十四年可以把一個農村變成高樓大廈,十四年可以死亡很多很多比人脆弱的生命。他卻用十四年,等了一個早已被人的記憶自主遺忘的誓言。
安初雨認為的“很久”是一兩個月前,那在她看來確實已經很久了,她嘆了氣不知怎樣跟以陌說,儘管她深知長痛不如短痛。
“小雨,19歲生日快樂。”他的眉眼含著笑意,自己拍起了手,“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像是變魔術般,他從身後變出了一本冊子,藍底白雲,很厚的一疊。
“這是什麼?”
“送你的禮物,都是我自己平時沒事拍的風景,校園裡的、出去旅遊的……”
“……”
“如果不喜歡,你可以說,我馬上去給你買其他的……”
初雨把它抱在懷裡,緊緊地。“傻瓜,我喜歡得不得了,這是我生日收到的第一個也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他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說:“喜歡就好。”
“以陌,謝謝你。”如果我能騙自己,我一定會衝進你的懷抱對你說我愛你我們在一起吧,但是我不能。
“你又說謝謝?不要跟我說謝謝,好不好?”一身軟弱,卸了鎧甲。
突然鼻子酸酸的,眼裡霧氣瀰漫,她的話語帶著哭腔,卻好像拳頭打在他的身上:“我不能騙自己的,我求求你對我差一點,我真的怕傷害你,韓以陌我怕了你了!”
他覺得自己是一隻沒有殼的蝸牛,被人家誤認為可憐的鼻涕蟲。他爬呀爬,想去摘自己的葡萄,但是他真的爬著爬著就迷路了,找不到我看中的那顆葡萄了,等到他轉轉悠悠回到原地,成熟的葡萄砸在他柔軟的身上。
原來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在原地,原來不管樹上的千萬顆葡萄過得好與不好,終究會成熟的。
她不愛他,是他一生最大的悲劇。
她很愛某個混蛋,是他一輩子最艱難的抉擇,在兄弟與愛人之間。
他輕輕地抱住了安初雨,第一次這樣親密地接觸,他的懷抱此時並不溫暖,他的大衣上都是冰渣子,刺得臉疼。
“小雨乖,聽話,我不需要你的回覆不需要你的愛,我只想讓你在困難的時候第一個想到我,難過的時候第一時間來我身邊……我有時候很怕,很怕你們離開我……不要跟我說謝謝,抱抱我,好不好?”
那樣卑微的神色,就如同醉酒的寧聽風把她當成若若求她回來那般,突然眼淚就流了下來,涼涼的一條,讓她猝不及防。
她趕快輕輕地抱住他,無關慾望無關愛情無關友情,只是兩個孤獨的人在相互取暖罷了。“真傻。”
“你也是,真傻。”
不遠處的那道身影順著牆壁緩緩下滑,最後坐在地上,抱著自己曲起的雙腿,臉埋在雙膝間。
他想了很多,想了很久,想得很慢,想得很細。
手中的東西都快把手心磕出血來,尖尖稜角,多面玲瓏。終於像是解脫般地放了手,亮晶晶的一個東西埋入了雪地裡……應當是再也,再也……找不著了。
彈指間,散了三兩霧氣,縈繞些許時光,葬在雪中央,無人知,無人見,無人留戀。
“生日快樂。”
安初雨,安初雨,阿初……
沒人知道他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