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初雨從袋中掏出三月給自己的地址,趕緊招了計程車和寧聽風一起去醫院。
把行李往後備箱塞的時候安初雨才猛然發現他兩手空空:“你什麼都沒拿,就離開BJ到這裡來了?”
他低笑,勾唇,神色明亮:“來不及回去拿,我買了兩張最早的票,就上車了。”
心裡沒有感動是假的,她怔怔地看著寧聽風,一時之間忘了手中的動作。
寧聽風捏了捏她的臉:“阿初?阿初?”
她回過神,把行李安放好,趕緊爬進後座坐好,寧聽風趕緊跟上,在她不注意時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她臉的手感,還真好……想起剛剛指尖柔膩的感覺,像是凝脂。沒想到平日裡看起來瘦瘦弱弱的丫頭,臉上倒肥嘟嘟的。
他眼眸一沉,深吸了一口氣。
禾城不大,路也不繞,車沒有開多久就到了二院。
初雨一直覺得醫院是個很可怕的地方,裡面醫生護士都看慣了生離死別,變得冷靜甚至冷漠,病床上的病人躺在那裡痛苦掙扎,生不如死。
有人說,既然活著或許比死了還痛苦,為什麼,要窮盡所有的辦法去拯救奄奄一息的生命?
可是真的等到那一刻的到來,所有人都會懼怕死亡。
當刺鼻的藥水味瘋狂地灌入她的口鼻時,她有一瞬間的窒息,眼前是明晃晃的慘白的牆,一顆心被恐懼填得滿滿的。曾幾何時,也是在這裡,她看見母親的屍體被推在走廊上,僵硬發白的手露在外面,毫無生氣。
她的身子有些搖晃,寧聽風在她身後穩住了她,察覺到她的滿身絕望,他知道她的過往,心微微一沉:“阿初,不要想太多。”
安初雨點了點頭,步子僵硬地走向服務檯。
“請問……”出口,居然是沙啞的,“安國華在哪個病房裡?”
那個小護士甚至都沒有翻表格,就很篤定地說:“哦,安警官啊,他在309床。”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是警察,就她不知道啊!安國華,你有何居心?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好像有人踩在她的心上,痛得幾欲顫抖。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看見小憶——她妹妹坐在走廊上的凳子上,小憶看見她趕緊站起身,規規矩矩地叫了聲“姐姐”,沒有其他多餘的話,眼神晦暗不明。
安初雨趴在玻璃窗上往裡面望去,那個男人,真真實實地躺在裡面,眼睛緊閉,戴著電視劇裡才能看到的氧氣罩,那些儀器上顯示的複雜的資料,她什麼也看不懂。哪怕這樣觸目驚心地看到了現實,她仍然覺得,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她從BJ到了禾城,不過是一場夢遊。
她急促的呼吸噴吐在上面,很快形成一小塊白霧,嘴巴張了張,許多年沒有喊過的那聲“爸爸”此刻如此艱澀,卡在了喉嚨裡,卻把眼淚逼了出來。
身後,寧聽風在仔細向小憶詢問安國華的情況,可她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阿初。”他溫熱的胸膛輕輕貼上她的後背,“伯父的情況不太樂觀,如果挺不過今晚,可能再也醒不來了……”
“再也醒不來了?”她轉過身看著寧聽風的眼睛甜甜一笑,他的心裡好像被什麼刺了一下,是心疼,還是悲傷?“他會去陪媽媽,然後又留下我一個人,對不對……”
“我永遠都是那個被拋棄的那個,對不對?”
寧聽風無法回覆,眉心緊鎖,心臟脹痛。
突然傳來一道很冷靜但還有些稚嫩的聲音:“你有什麼資格傷心?”
安初雨錯愕地看著小憶,看著小憶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她說: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我叫黃小憶?從來,都不是安小憶。”
從來,都不是;從來,都是她以為。
“喂安初雨,你以為這個世界只有你那麼悲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