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腸線小心翼翼地被遞了過來,賀懸穿針引線,將腸管縫合,然後讓夾著腸子的兩人鬆開他們的手。
更換所有吻合時使用過的器械,重新洗手,然後他輕輕捏了捏縫合口的兩端。
嗯,沒有滲漏,不用補針。
賀懸按照自然順序把腸袢還納回腹腔,然後逐層關閉了手術缺口。
呼。
賀懸鬆了一口氣。
“手術完成了。”他站了起來說道。
周圍仍是一片安靜。
他看了看周圍,只見所有人都眼睛都睜得大大的,不可思議地盯著他。
“怎麼了,都看著我幹什麼?沒別的病人了嗎?”
“沒有,遊擊將軍說,總共只有這一批病人。”醫官長結結巴巴地說道。
“只有這一批,那太好了,再多的話,可真處理不了了。”賀懸鬆了一口氣。
他看了看周圍,剛剛被縫合了腸管的那個小兵似乎還沒從曼陀羅花的毒性中掙脫,雖然嘴裡塞了一塊棉布,但還在不斷地嗚嗚叫著。
其他的傷員都已經被轉移到病床上去了,這裡只剩下一個傷員。
那就是另一個胳膊系紅色布條的傷員。
他如今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眼睛還留著幾分期待,盯著賀懸。
賀懸走過去,又檢查了一遍他身上的傷口。
他救不了他。
“藥酒葫蘆。”賀懸說道。
巡迴護士連忙遞過葫蘆,所有人又都聚集了過來,期待地盯著賀懸,等著他的下一步命令,彷彿他還能像剛才一樣動用仙法,把這個人也救活。
賀懸把葫蘆遞到了那傷兵嘴邊。
“喝吧,能喝多少喝多少。”賀懸說道。
現在已經沒必要顧忌藥量了。
那傷兵勉強張開嘴,大量失血讓他頗為口渴,他咕嘟咕嘟地喝著加了曼陀羅花的酒,很快就把半葫蘆酒都喝完了。
“再去給他拿一葫蘆。”
賀懸說道。
巡迴護士連忙跑去又拿了一個葫蘆,賀懸又把葫蘆遞給他,他繼續喝。
這次他沒有喝完,喝了一大半的時候,曼陀羅花的麻醉效果起效,他緩緩地沉睡過去。
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賀懸略帶惋惜地站了起來。
他看向周圍的醫士,此刻,他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
“賀大夫……他……救不了嗎?”總兵府醫官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當然救不了啊,你把我當什麼了,神仙嗎?”賀懸苦笑一聲。
有些多愁善感的婦女哭出來了。
賀懸嘆了口氣,說道:“身為醫生,總會遇到救不了的人的,我們只能儘量延長人的生命罷了,但人終究是要死的。”
“所以,光是治病救人是不夠的,學習如何照顧那些將死的人,也是醫生要做的事。”
賀懸看著眼前那個沉睡的面龐,把葫蘆裡剩下的酒灑在了面前的黃土上。
“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