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懸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他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踏步走到龔玉心面前,盯著她的眼睛說道“你以為,我只缺這一樣東西嗎?”
“我需要一個溫度計,這樣我就能知道患者體溫是多少。”
“我需要一個膠管的聽診器,木管的也能用,但是太不方便了,而且不能給女人用。”
“我需要麻醉藥、局麻和全麻都要,每一次做手術,聽著患者的哀嚎,難道我不會心痛嗎?”
“我需要一雙手套,可以消毒的手套,不會影響手感,不必每次都用髒手去接觸病人的傷口。”
“我需要輸血裝置,有了輸血裝置和麻醉劑,我才能進行大手術,許多患者不必看著他等死。”
“我需要高壓鍋,能夠讓我殺死細菌芽孢,開水消毒仍然有風險。”
“我需要血壓計,能夠讓我檢測病人血壓。”
“我需要離心機和顯微鏡,讓我能夠給病人驗血,看看血液成分怎樣。”
“我需要呼吸機,讓我能在動手術的時候給患者供氧。”
“我需要透視裝置,能讓我看清患者體內的狀況,看清患者體內到底有哪裡病變,我才好對應診療。”
“我需要藥物、各種各樣的藥物,藥物缺口太大了,我連一樣能用的都找不到。”
“甚至……我還需要再多幾個護士,只有兩個人,我連標準的手術流程都做不到。”
說著,賀懸握緊了拳頭,疼得幾乎要把自己的手攥出血來,但他隨即鬆開,失掉了緊握雙手的力氣。
賀懸無力地坐了下來,不停地用手抓著他的頭髮:“難啊,難啊,我可不是隻缺這一樣,我缺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賀大夫……”
龔玉心愣在了原地,她根本不知道賀大夫在說什麼,很多東西她連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從賀懸的表情她能看出,賀大夫眼中的世界,恐怕是自己根本想象不到的。
“抱歉,我說得太多了。”賀懸深呼吸幾口氣,“總之,我確實沒有辦法了,沒有中空針管,就沒法把藥物注射到病人體內,我……我無能為力了。”
龔玉心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地問道:“賀大夫,難道中空針管真的造不出來嗎?”
“嗯,鐵匠、銀匠、金匠、都問過了,他們造得出金屬管子,但是都太粗了,根本不能用來給人注射,要做到能注射到血管內的細緻程度,他們沒法把它做成中空的……。”
賀懸說道。
做細了沒法中空,中空了沒法做細,這種問題始終無法解決……
“製作針管的材料,非得用金屬不可嗎?”龔玉心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不用金屬,還能用什麼?”
“用琉璃不行嗎?我聽說,京城裡有的琉璃匠人,能吹出來極細的琉璃管,打磨一下,不能用來給病人輸液嗎?”
“琉璃?”賀懸抓著頭髮的手停住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湧了出來,灌注著他的全身。
“琉璃能耐高溫,可以消毒,打磨一下也夠鋒利,能刺穿病人的面板……但是……琉璃太脆弱了,一旦不小心斷在病人體內,後果不堪設想。”賀懸搖了搖頭。“太危險了,病人會死的。”
“但是,病人她不是已經快要死了嗎?難道,還有比死更危險的事嗎?”龔玉心問道。
賀懸輕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玉心,不管再怎麼壞的結果,都只不過是死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來吧,這就是最後的手段了,不管再難,再危險,我們試試吧。”
“我們看看,到底能不能從閻王手裡把人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