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下有半塊吃剩的炊餅,沾著暗紅的血——是趙信的,他有咳血的老毛病。
\"太子!\"影衛小旗官從後殿跑來,腰間的青銅燈照出滿地凌亂的馬蹄印,\"人走了,留了這個。\"
血書是用刀尖刻在青磚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垂死之人的抓痕:\"太子英明,可惜燕運已盡。\"
葉陽的指尖撫過磚上的血痕,還帶著餘溫。
廟外突然傳來夜梟的叫聲——是影衛的暗號,說四周的伏兵沒截到任何人。
\"他早料到我們會來。\"林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陽轉身,見她裹著自己的玄鳥旗,髮間還沾著廟外的野花瓣,\"血書是引我們追,真正的後手在薊城。\"
話音未落,北門方向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林婉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抓起葉陽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裡彆著半塊虎符:\"北門守軍統領是右相的門生,我昨日查賬時,他的親兵隊少了三十人——\"
\"去北門!\"葉陽抱起她翻身上馬,玄鳥旗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馬蹄踏碎滿地月光,遠遠看見北門城樓竄起的火舌,像一條吐信的赤練蛇。
等到他們勒馬停在北門前,火勢已被壓下大半。
林婉跳下馬,踩著焦黑的木樑往廢墟里鑽,在瓦礫堆中翻出半枚青銅令牌——正面刻著\"趙\",背面是展翅的玄鳥,與燕國虎符的紋路如出一轍。
\"他們要的不是趙信。\"她捏著令牌的手在發抖,\"是讓薊城亂起來,亂到我們分不清敵友,亂到......\"
葉陽把她護在身後。
晨霧裡傳來更鼓的聲音,五更天了。
影衛的快馬從四面八方奔來,帶起的風捲著焦糊味,裹著若有若無的沉水香。
\"回將軍府。\"他對林婉說,聲音比淶水的浪頭還冷,\"把右相的信筒和這半塊令牌擺在一起,召眾將。\"
林婉抬頭看他。
晨光裡,他甲葉上的血漬還未乾透,眼底卻燃著比火更烈的光。
她突然笑了,把火摺子塞回他掌心:\"燕運未盡,才剛剛開始。\"
遠處傳來號角聲,是樂乘的玄騎歸營了。
葉陽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摸了摸腰間的虎符——那是林婉的溫度,是燕國的溫度。
他知道,等太陽昇起,將軍府的議事廳裡,會有一場比淶水之戰更激烈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