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日,薊城的晨霧裡總飄著沉水香——那是趙國使者的車駕又進了城。
林婉立在城樓上看著八輛垂簾馬車魚貫而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轉身對身後的侍女耳語兩句,那侍女便捧著請柬往驛館去了。
\"趙使大人遠來辛苦。\"當晚的答謝宴上,林婉執酒樽的手穩如磐石,\"燕國雖小,卻最懂待客之道。\"她親手為每位使者斟滿酒,琥珀色的酒液映著她鬢間的明珠,\"這是淶水河畔的葡萄酒,最是養人。\"
使者們推杯換盞時,林婉的目光落在最末座那個縮著脖子的隨從身上——他的靴底沾著邯鄲特有的紅土。
子時三刻,當所有使者都癱在席上打鼾時,那隨從被拖進了密室。
\"說。\"林婉將匕首抵在他喉間,燭火在刀刃上跳著,\"趙王給了你們什麼密令?\"
隨從的汗順著下巴滴在磚上,混著嘴角的酒漬:\"秦...秦國使者上月進了邯鄲宮,說願分燕地三城給趙王。
趙王答應...答應滅燕後,開函谷關放秦軍...\"
林婉的匕首\"噹啷\"落地。
她抓起案上的密報往內室跑,裙裾掃翻了燭臺,火舌\"騰\"地竄上帳幔。
\"葉郎!\"她撞開寢室門時,葉陽正對著地圖發呆,\"趙秦有密約!\"
葉陽霍然站起,地圖\"嘩啦\"散了一地。
他抓過密報掃了兩眼,指節捏得發白:\"李良的政變必須提前。\"
\"我也是這麼想。\"林婉從妝匣裡摸出火漆印,\"讓影衛帶我的手令去邯鄲,就說趙王要對他下殺手——\"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急促的拍門聲。
\"太子!
太子!\"是影衛的暗號,帶著血沫的喘息,\"邯鄲...趙王...趙王死了......\"
葉陽猛地拉開門,月光下倒著個渾身是血的影衛,胸甲被砍出半寸深的口子,手裡還攥著半塊染血的玉璜——那是趙王隨身的信物。
林婉扶住影衛的肩膀,觸手一片溼熱,她抬頭看葉陽,見他眼底的暗潮翻湧如淶水,而遠處,薊城的更鼓正敲過三更。
風捲著血腥氣灌進寢室,燭火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兩柄交擊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