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裹著焦糊味漫過來,他卻聞到了更甜的味道——那是人心惶惶的味道。
果然,城頭上的秦軍守將開始跺腳罵人,有士兵抱著頭蹲在女牆後,還有幾個突然抽出刀指向同伴:\"是你!
你剛才說趙信帶秦人來屠城!\"
\"太子!\"影衛從濃煙裡鑽出來,臉上沾著黑灰,\"西市有百姓砸了官倉的門,喊著'趙信偷糧'要搶米!\"
葉陽的眼睛亮了。
他抄起身邊的戰鼓,鼓槌砸下去的瞬間,天地間炸響一聲驚雷。\"降者不殺!
拒戰者斬!\"他的聲音混著鼓聲撞進城牆,撞進每個守軍的耳朵裡,\"燕軍不殺老弱!
不搶糧草!\"
韓驍的五百死士就等這一刻。
他們裹著浸了水的棉甲,從東門被火烤得變形的缺口擠進去,刀槍出鞘的聲音比火勢還猛。
有秦軍士兵扔了刀跪在地上,有百姓舉著門板當盾牌幫著推,混亂中不知誰喊了句:\"趙信早跑了!
帶著地圖跑了!\"
這句話像塊石頭砸進沸水。
葉陽的鼓槌停在半空,冷汗順著後頸滑進衣領。
他衝進還在冒煙的城門時,韓驍正揪著個秦軍百夫長的衣領:\"趙信往哪跑了?\"
\"往...往西南!\"百夫長的臉被火烤得通紅,\"他說蒙恬將軍在那設了伏,要帶地圖去報信!\"
葉陽的玄鳥劍\"嗡\"地出鞘。
劍刃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寒光裡他看見自己瞳孔縮成了針尖。\"三路影衛,立刻追!\"他把劍指向西南方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激戰持續到月上中天時才漸漸平息。
襄陵的街道上橫七豎八躺著秦軍的屍首,燕軍的火把連成一條火龍。
葉陽站在臨時搭起的審訊帳前,聽著最後一個俘虜的供詞,指節捏得發白——趙信不僅逃了,還帶走了蒙恬伏兵的地圖。
\"太子,薊城急報。\"影衛的聲音像片雪花落進他耳中。
林婉的字跡在火光裡跳動:\"楚軍佔函谷關外三城,嬴政未動怒。\"
葉陽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玄鳥劍的劍柄在掌心烙出個印子。
他突然笑了,笑得像要把黎明前的黑暗撕出個口子:\"他等我們進陷阱?\"他轉身看向整裝待發的燕軍,聲音裡淬了鐵,\"那就讓他看看,誰才是拿網的人。\"
戰鼓再次擂響時,東方的曙光正漫過襄陵城頭。
葉陽跨上戰馬,望著西南方向未散的硝煙,摸了摸懷中還帶著體溫的密信——趙信帶走的地圖內容,影衛說後半夜就能傳回。
而他知道,當那地圖展開的瞬間,真正的棋局,才剛剛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