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還尤在旁插科打諢,她一言不發,直接轉頭撂起帳子就走了。魏青話說了一半,愣在原地,竟也沒來得及出去相送。
劉嫣氣鼓鼓的踱步出營,經過那匹黑馬時,她忍不住朝旁邊的小馬伕撒氣。
“它這是哪裡來的畜生,怎麼連出營的路都能跑反?你們都是怎麼馴馬的?”她一面罵一面喘粗氣。
要不是這匹臭馬,衝到那個黑臉閻王的大帳裡頭去,她怎麼可能會倒栽蔥跌下馬,被那霍不疑一通好綁!?
若她手裡有刀,定要將這死馬砍了做湯!
小馬伕對劉嫣的身份一無所知,見劉嫣長得白白淨淨,瘦瘦高高的,以為她是宮裡派來傳話的侍中,便滿腦子想著如何討好,一臉自豪的拍著黑馬屁股笑道,“中貴人說笑呢吧!這可是我們霍驃姚的愛馬乘風,是西域大宛進貢的汗血寶駒,只認霍將軍一人,怎麼可能連路都不認識呢!”
什麼?這是霍不疑的馬?!
缺根筋的馬伕看不懂眼色,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自己如何如何盡心養馬的事蹟,劉嫣完全一句都聽不進去了。
天爺啊!她怎麼運氣能這麼背?!怎麼偏偏是他的馬?
黑馬方才聽見要被做湯,默默退後兩步,眼下見那“中貴人”頭都蔫了,揚眉吐氣的打了個響鼻。
“你才是中貴人!你全家都是中貴人!還有!這馬也晦氣,長什麼顏色不行長這麼黑!真是倒黴!倒黴!!”
馬伕迷迷瞪瞪,看著那位惱羞成怒的“宮內人”罵罵咧咧的走遠,嘴裡顛來倒去,說的全是馬伕聽不懂的。
霍不疑追出來,只餘馬伕還站在那,像是受了很大打擊似的抓腦袋,而靖王已不見蹤影。
魏青緊隨其後從大帳出來,霍不疑見魏青凝神不語,自知這事他處理的不妥,誠心告罪,“舅父,方才是我魯莽,靖王當時在我的帳子裡鬼鬼祟祟的翻箱倒櫃,身量看著又瘦小,我以為是細作,所以才自作主張的綁人——”
“不怪你。”
魏青嘆氣,“靖王從小就被陛下養在身邊,嚴加看護,這麼多年,見過他的人屈指可數,豈是咱們能萍水相逢之輩。”
不能萍水相逢,那也就是說——
霍不疑眼瞳微張,“原來舅父也看出來了……他那些話簡直是胡謅,我在想,他是否是藉此混淆視聽,實則另有所圖。”
魏青與霍不疑想法類似,他雖說是陛下眼前首屈一指的重臣,但這一時半會兒,也實在從這種離經叛道的行徑中,推理不出什麼頭緒來。
“靖王是老河間王次子,在宮中身份尷尬,但陛下很是寵愛靖王,才養得他如今行事恣意乖張。定襄離長安千里,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竟一分情勢都不看,如此任性妄為,面對你的武力威懾也絲毫不怵。這樣的人,咱們少來往為妙。”
霍不疑聽魏青說完,頷首稱是。
他方才見到那枚玉印,總覺得像在哪裡見過一樣,這會兒聽魏青如此說,陡然想起些陳年舊事。
“若是沒記錯,我幾年前倒好像見過此人。只是他當時年紀尚幼,面容稚氣精緻,玉印丟了被我拾到,還給了他的侍衛。而今見到他的印信,我這才想起來。”
魏青些許意外的看向霍不疑,“你忘了?那枚印本是由鉈山採出來的羊脂玉做的,當年有三枚,一枚留給了你,餘下兩枚,便獻進了未央宮。那兩枚的其中一塊,有天然的硃砂色飯滲,叫朱雀血。陛下命人將兩塊羊脂玉雕琢成雀尾,有如虎符一般,一枚陛下自用,另一枚便賜給了靖王。玉印兩兩相合,稱作朱雀翎。”
所以魏青見到印信,一眼便認出來是靖王的印。
但他實在想不明白這個碌碌無為的年輕人,突然跑來軍營做什麼?到底這兒有什麼值得他跋山涉水來一趟的?
霍不疑思忖片刻,隨魏青回到大帳商議,“若真是叫他跟著我們,出了什麼事都是我們的失職。不如派人暗中嚴密看守,先行送回長安,直接交由陛下處理。”
“不妥。”魏青擺手,“萬一在路上有個閃失,我們更辨不清楚了。請神容易送神難,他已經與我們交手,如此費勁心思的留下來,絕不會輕易同意離開。不如就把他放在我們眼皮底下,著劉副將嚴加看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