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膀上那灼熱的力道和耳邊炸雷般的吼聲,衝散了嚴良心頭最後一絲冰寒。一股屍山血海裡滾過的袍澤意氣油然而生,他反手一把攥住陳段手腕,力道同樣沉勁,朗聲道:“好!今日只論兄弟,不醉不還!但這酒錢,陳哥一個銅板也別想賴掉!”
“哈哈哈哈!賴賬?大哥我請親兄弟吃酒,便是掏空老底也甘願!”陳段虎目圓睜,粗豪的笑聲震得窗紙嗡嗡作響。
兩人勾肩搭背,大步流星跨出門檻。夕陽的金輝潑灑在青石道上,拉長了他們並肩的身影。那豪邁的笑語聲,混雜著幾分酒蟲上腦的急切和棋局落定的快慰,順著穿堂風,一路盪開很遠……遠地蓋過了這江湖沉痾舊疤的血鏽氣。
華燈初上,康保縣最大的那處歡場,已是金玉生輝、暖香暗浮。
嚴良也在此間,領受了一番古時文人墨客醉臥風月的雅趣。
繡簾半卷,絲竹嫋嫋,如泣如訴。身著霓裳的垂髫佳人,纖腰曳著雲水般的輕綃,於席前翩躚。薄如蟬翼的羅紗隨舞步輕颺,燈影流轉間,玉肌若隱,妙態似真似幻,惹人遐思。
金樽玉液頻傳,佐以這軟玉溫香、靡靡之音,嚴良與陳段二人談笑間推杯換盞,不覺已是酩酊。耳畔鶯聲燕語愈發朦朧,眼中燭影搖紅也漸漸模糊,醉意湧上心頭時,渾忘了今夕何夕。
醉眼迷濛中,那盈盈水袖下探來的皓腕,伴著絲絲沁人心脾的甜香,將嚴良牽引離席……春深露重,自有紅綃帳底暖。只覺香風陣陣,玉軟花柔,一夕顛鸞倒鳳,紅燭搖影,羅帶輕分,盡付無邊旖旎。
再睜開眼,唯見紗窗外天光微曦,曉色初臨。昨夜的煙雲軟玉,零落在枕畔散落的青絲與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裡。
……
嚴蘇公司經遊浩川一役,勢力橫跨兩村,麾下兒郎又以悍勇聞名,儼然成了康保縣江湖裡,緊隨五米教、青山幫、玉劍門之後的新貴。這塊招牌一亮,遠近潑皮浪蕩子便嗅著味兒湧來。短短五日整頓期,聚攏到黑石村口的閒漢遊勇,竟有三四百之眾。
嚴良心知堂口鋪開,人手吃緊,需得添丁進口。然他更重質而非量,只吩咐小夏、小秋並蘇瑤三人把緊門檻:不求人多勢眾,但求精幹可造。
小夏三人自不敢怠慢,將那幾百雙渴求的眼睛翻來覆去篩了個底朝天,最後只敲定了堪堪百人。
篩選塵埃落定,便是分“贓”時刻。
小夏那目光,如蘸了油的剔骨尖刀,率先往人群裡最精悍的那幾排一剜,手指定定指了二十個氣血最旺的漢子:“這二十個,歸我了!”她衝蘇瑤和小秋揚了揚下巴,嘴角勾著勢在必得的笑意,“良哥早允過,黑冰臺挑人——我自便!”
謝飛眼瞅著自己看好的苗子被一網打盡,頓時炸毛:“小夏姐!這……這不厚道吧?攏共就這點尖貨,全讓你劃拉走了?”他急得直搓手。
小夏只把小秋往身前一拽,後者配合地一挑眉:“良哥的話,便是規矩。”兩句話噎得謝飛脖子通紅,小夏已利落轉身,帶著那二十個健卒揚長而去。
“孃的,搶人還搶出理了!”謝飛氣得原地蹦起半尺高,“你們不仁,休怪我不義!”他一頭扎進剩下的人群,如同餓虎撲食,雙手連抓帶劃,瞬間也圈走了三十個能入眼的壯丁:“二營的!跟老子走!”話音未落,他領著人撒丫子就跑,生怕慢一步又被截胡。
原地瞬間空曠不少,只剩下謝文和一地揚塵。
“你、你們——!”謝文剛張開的嘴,只剩下晚風灌入。他眼睜睜看著兩人絕塵而去,這才艱難地轉過頭。
場間,稀稀拉拉杵著五十來個漢子,大多形容侷促,目光躲閃,有幾個瞧著連下盤都虛浮。
謝文腮幫子肉抽搐幾下,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行!真行!挑剩的歪瓜裂棗,盡是我謝某人的‘福氣’!”
……
經嚴良一番調停仲裁,總算把這棘手的“分兵”風波按下,各堂主將雖不免還有些許齟齬,卻也認了這局面。
風波平息後第三日,村中銅鐘敲響,嚴良再度將核心骨幹召至議事廳。此番要議定之事,關乎根基——乃嚴蘇公司鼎革、職權釐清之大計。
幾番斟旋權衡,最終敲定眼下這套架構:
蘇昭執掌管理部,主司賞罰,財政。
蘇瑤執掌人事部,主司後勤,人員調動,資源分配。
謝武執掌生產部,主司兵器打造,民營生產等。
謝文執掌一營。
謝飛執掌二營。
小夏執掌黑冰臺。
小秋執掌錦羽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