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來的是理所應當的譁然一片。
開什麼玩笑!
你把人命當什麼啊?
我們?下一任?守護者?
你是說我們要變成那種樣子?
真是可怕。
我倒並不是很意外。
……就覺得奇怪。畢竟守護者們也只是普通人的樣子。
七個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這副模樣,或許引導者已經看過很多次了。
最後,莫景輝站起身,嚴肅地說著:
“所以你騙了我們?”
“只是沒有必要說出來”她端起咖啡杯,“曾經那位精神守護者與我討論過,對已知記憶的限制,是隱瞞還是欺騙。她給我的答案是掠奪——她是非常聰慧的女性,甚至超過了人類的範疇。”
“已知?”
“你們心裡不早就有答案了嗎。”
沒有人說話——因為她是對的。
在這場七人共同的夢境中,得知真相的他們,各自決定了不同的立場。
恢復秩序,鞏固規則,維護世界的正常運作。
或者等死,等待燃料消耗殆盡,在肉眼可見的餘生中與世界一同迎來終結。
原本都是選擇死亡的人,誰還在意呢。
“讓全世界和我陪葬才好呢。”
也有這樣笑著說的人。
但,更多的人,已經感受到了能力所帶來的、作弊般的便利。
再加上那微不足道的正義感,和狹隘的道德底線,他們試圖走出“濟世”的選擇。
顧遷承並沒有急於讓他們作出決定。
只是告訴他們,世界塔的眷屬的數量,有所減少的事實。
醫生,想要幹什麼?
直到翌日下午,葉吟鳶的腦子還昏昏沉沉的。
這場夢讓她本就無措的未來更加迷茫。就好像本身霧氣重重的山間,入夜了。
模糊、虛幻、黑暗、無措。
熙熙攘攘的人群與琳琅滿目的商品,都無法引起她的興趣。
真是的……明明是出來散心的呀。
失去殷邈的陪伴,她連一個說話的人也沒有。這讓她更孤單了。
恍惚間,一位路人不小心撞到她的肩膀。
“抱歉。”
那女孩拉低了黑色的兜帽。
那句下意識的“沒關係”她還未說出口,女孩就消失在人海之中了。
好像是高中生。連帽衫外的腰間,還繫著某校服的袖子。週末是要補課的吧,現在的孩子,真辛苦啊。
她試圖想寫別的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因為那場綿長的夢,她的身體又沒得到足夠的休息。吟鳶微微閉上眼,慢慢地順著人群流動。
四周的聲音變得更加明顯了。
但是……在這片嘈雜聲中,她好像聽到了別的聲音。
是一種獨立於人群的,有規律的心跳與呼吸。
她猛地睜開眼,那聲音卻消失了。她又閉上,聲音便再次傳來。
有什麼東西隱藏在人群裡。
她試著保留閉上眼後的感官,仔細辨識著耳邊絲毫的差別。
風向、步伐、談話……
“我一會打給你喔。”
是熟悉的聲音。
她渾身一顫。
絕對不會有錯,是那個人的聲音!
她睜大了眼,在擁擠的街道上四處張望,卻一無所獲。當她的視線慌亂地四下掃蕩時,她好像捕捉到了一個“不存在的”人的影子。
只有在高頻率地移動視線時,才能捕捉到他的身影。就好像,他將自己藏在人們的盲點中一樣。
因而,如此詭異的裝束才不會被人發覺。
是戴著蝶狀面具的、白衣的男人。
……是他嗎?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要做什麼?
無數個問題湧上腦海,葉吟鳶的眉間凝聚起細小的水珠。
他好像,在與誰通話。
結束通話了以後,那不屬於人潮的心跳與呼吸,向方才那位高中生的方向走去了。
呼吸很困難。她所有的血都被抽乾了似的,渾身冰涼。
慌亂地從口袋裡取出手機,她翻開沉寂許久的、被隱藏起來的群。她僵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好像,沒什麼可說的,卻又有太多的話要說。
打字的手都變得不再靈活。連一句簡單的話,都無法順利地敲下來。
她改了又刪,刪了又改,斷斷續續,終於打出了一行完整的句子。
然後,顫抖地按下傳送。
“我看到了,那個人。”
-Zillion「無量」·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