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好在邢平很快看見了熟人。
雙煞中的雌虎早就已經在這裡等他。一見邢平,女人馬上熱情招呼。
“邢平兄弟,真是不好意思,我早跟蒲公公說了,這種事還只得麻煩你來看看。”
“到底怎麼回事?”邢平跟著雌虎走進煉丹房。
煉丹房熱氣騰騰,猶如火爐。兩名小童無精打采,手搖蒲扇,守著爐子。
大夏天的,一直在這樣的房裡待著,確是受罪。
雌虎說,在這裡負責的,是兩名自普淨山遠道而來的小仙姑,煉丹方子正是來自她們的師傅闕明師太。而作為皇帝邀請的貴賓,師太目前正在西林觀參修。
“兩位小仙姑呢?”
“此間悶熱,不能久待,兩位仙姑在寢室休息。如果你要找他們瞭解情況,我叫人去請。”
“不用。”邢平說。
青峰山的煉丹爐都是專門設在幽深山洞,或是陰涼溪澗旁的草廬裡,就這環境,大夏天的整日煙燻火烤,人不生病才怪。
不過,這是給皇帝煉製丹丸,必須置於監管之下。
也是沒辦法。
邢平又問了那些負責打掃的太監和宮女,到底看見了什麼鬼怪。
雌虎一聽便笑了,“什麼鬼怪。我就是鬼怪。怎麼沒見嚇死他們?我看那些太監宮女個個就是偷奸耍滑,不願來這裡幹活。”
邢平知道雌虎一向性格直率,有啥說啥。當初跟自己較量,也是出於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沒什麼太多心思。
她的話,應該還是可信的。
但邢平知道,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該做的事還是要做。於是便讓人把幾個正在當值的太監宮女找來,在花園裡的一處涼亭下跟他們逐一瞭解情況。
太監和宮女都支支吾吾,沒一個說得清楚。
自從前面胡言亂語的要麼丟了舌頭,要麼被扔進了枯井裡,這些人便再沒說什麼怪話,只是就不願來這青巖宮做事。在分管太監那裡,據說私下託人情,走關係,乃至送錢送禮,都是為了避開被分派到這裡的差事。
問了一圈毫無收穫,邢平只得遣回太監和宮女,跟雌虎兩人回到煉丹房。
仔細檢視各個角落後,邢平皺著眉頭對雌虎說:“跟那些人交談後,我還是感覺一定有個什麼可怕的說法在他們當中相互傳播過。”
“我知道,說是有妖嘛。”雌虎嗤笑一聲道。
“可此間並無妖氣。”邢平承認。
“這還用說,我跟老豹子也來看過幾回了。說實話,我認為就是這些太監宮女多事。西林觀明明來過人,也做了法,可沒兩天,他們就又犯毛病。”
“那叫我來又有何用?”邢平拎起手裡的“道具”問。
“你不一樣啊。你是深受群眾信任的青峰道士啊。”
“以前是。”邢平糾正。
“管他呢。他們又不知道。你只要換上服裝,把派頭拿出來,保管好使。”
“荒唐可笑。”邢平心想,要不因為副指揮使“大人”也是這意見,他才懶得來走這過場,“好吧,那我給他們畫些符紙,安定安定人心,也算交差。”
“我看也就這樣妥當。”雌虎說。
邢平無奈,於是只得例行公事,當即換下錦服玉冠,穿上道袍,插上銅簪。
打扮好後,他隨即又將負責此間的太監宮女叫來,當著大家的面念起咒語、灑了符水,還貼了幾道符紙,將他在青峰山學的那套符籙之道,在這煉丹房施展了一番。
把戲做足,見人人臉上陰雲消散,笑逐顏開,知道此法有效。邢平總算鬆了口氣。
“好了,保證不會再有妖邪來犯。”他對太監和宮女說。
遣散眾人後,邢平已是一身大汗。
他心裡還有別的事,於是拖上雌虎,讓她跟自己到外面涼亭說話。
“肥蟲?”雌虎斜靠在涼亭柱子上,眼神將信將疑,“誰會來都城打聽他?”
“是一個頗有些道行的真乙修士,三十來歲。”邢平試著按卓堅給他描述過,曾當街攻擊他的那人相貌說,“不知什麼來頭。”
“像我們這種人,修士找上門,當然不會有啥好事。”雌虎翹起嘴角,露出微笑,“咱們以前都跟人結了不少仇吶。誰知道呢。”
“他沒在城裡就好。免得碰上,惹出麻煩來才糟糕。我就說嘛,好久都沒看見過他,肯定是跟著安惇大人平叛去了。”
“呃,他沒跟安惇大人一起。”
“他沒去?”
“對,沒去。我聽說他是一直留在都城,但不知接了什麼任務。”雌虎說。
“唉,管他呢。我以為你知道他在哪,所以想跟你說說,叫他自己小心。”
“你確定那人是來找他尋仇的?”
“那倒不確定。只是那天我正好當值,見此人在營外來回轉悠,便去盤查。結果他竟一下道出我的來歷,嚇我一跳。由此可見,他對我們還是非常瞭解的。他跟我打聽肥蟲,我想大概也是覺得他跟我出自同道,而肥蟲不過是個妖物罷。”
“對,”雌虎同意,“因為你也曾是修士,所以他認為跟你比較好說話。”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現在我跟妖卻是朋友。”
“哈哈,我喜歡聽你這話。”雌虎高興地將手搭在邢平肩上,放聲大笑。
“那我也不管了,反正跟他也不熟。管他呢。”
“問問馬護都尉。”雌虎忽然道,“從酉城開始,肥蟲一直就跟他關係緊密。”
“馬都尉?他倒是一直沒離開過城裡。”邢平想了想道。
“咱們各有所屬。”雌虎衝邢平會意地眨眼,“肥蟲可能是他那條線的人。”
“算了,碰到再說吧。”邢平漫不經心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