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運氣不好,最後關頭出了差錯。
肥蟲是馬護最早收下的心腹,新兵營的時候就投靠了他,所以後來幾乎沒怎麼參加訓練。馬護很早就給他安排了一個差使,讓他監察內部成員,確保沒有奸細。
那時,肥蟲提出的第一個懷疑物件,就是邢平。
他主動提出,希望能跟蹤邢平。
一開始,馬護並不相信邢平會是青峰山的奸細。
因為人盡皆知,青峰山早已不涉朝政,青衣衛也早已解散。況且邢平被逐出青峰山,是有據可查的事實。而且他剛在菅亭立了大功,受到上面嘉許。
不過,後來營裡來了個副指揮使,在選派剿匪人選時,卻堅持留下邢平,不讓他去酉南。而且還讓馬護對每個人都保持警惕。
“不管是人是妖,國師只有一個要求,便是忠心。”那位妖里妖氣的女人對他說,“出征的人就不說了,嚴酷的戰場自會檢驗他們。而留在都城的,卻需要更為艱難的甄別。”
那女人對馬護威逼利誘:“你是國師信任的人,前途不可限量。但你也要學會知人善任。尤其這次招募的成員,多是江湖俊傑,就看你怎麼訓練和使用他們。”
“請副指揮使直接告訴我該做什麼?”馬護當時便請示道。
“你看,我把最擅於跟蹤監視的卓堅和肥蟲給你留了下來,該做什麼,還不明白嗎?”
於是,馬護便開始了他的特殊使命。
他不僅派人暗中監視朝廷重臣,也監視自己人。
其中就包括邢平。
尤其在第一次跟蹤被意外打斷後,肥蟲對邢平的身份更是產生了懷疑,“再給我一次機會,保證抓住他的把柄。如果這位青峰山的叛徒根本就是那邊派來的探子呢?”他對馬護說。
“你不是針對青峰山吧?因為你是個妖?”馬護當即警告他,“你知道這樣的指控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嗎?這一步踏出去,可就再也沒有迴旋餘地,你可要想清楚。”
肥蟲這才沒敢堅持。
但邢平現在顯然可以澄清了。
喝到最後,這位一心巴結自己,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小夥子還是永紅樓的小廝幫忙抬回去的。
喝這麼多,明天也未必能起得來。
第二天,早餐和午餐時間,馬護果然都沒看見邢平出來。
他聽說這醉鬼在寢室裡睡了一整天。
邢平那個任務,他交給了肥蟲。
為了方便監視自己人,肥蟲一開始就沒跟其他人一塊兒行動。
他是一把隱藏起來的利刃。
馬護將任務傳達給這把利刃之後,便忙自己的去了。
上午,宿醉的邢平總算醒了。
他從床上起來,也沒洗漱,也沒換衣服,昏昏沉沉地去上了個廁所。
但他當然並不是真的宿醉方醒。
宿醉方醒的人去上廁所,手裡不會提著劍。
銀質劍鞘,一柄很漂亮的劍。
劍柄上還繫著紅穗。
經過仔細觀察,確認沒人注意到他之後,邢平從廁所後面的梯道來到了地下室。
此時,卓堅也不在他的地窖寢室裡。
他跟馬護都尉一道出去了。
邢平兜裡揣著卓堅給他的鑰匙,腦子裡默記著那張地圖。
他轉過一條過道,順著潮溼的石梯走到地下深處,來到一道充斥著黴味的黑腐木門前。
木門破舊,沒有上鎖。
邢平推開木門,走了進去。這裡是個庫房,堆著許多箱子和大大的酒桶。其中一堆酒桶已經被人移開,地面是一道暗門。暗門上有一把生著綠鏽的銅鎖。
邢平掏出鑰匙,開啟鎖。
隨後他揭開暗門,沿著黑漆漆,溼淋淋的梯道鑽了進去。
暗道下去不遠,就是一條平直的隧道。隧道里滿是溼氣和黴臭。他取出兜裡的火摺子,點燃後繼續往前走。
直到行至一條岔道。
這裡有兩條階梯,一條向上,能看見上面不遠就有道木門。另一條向下,通往更深的地道。
邢平毫不遲疑,往向上的梯道爬去。
最後,他出現在一座昏暗雜亂的大房間。
熄了火摺子,藉著從高高的,開口很小的窗戶透進的微弱光線,邢平看清了這大概是一個半沉於地下,用於儲存某些喜陰物資的地窖。
地窖裡的東西破破爛爛,顯然已有許久沒人打理。
出了地窖,邢平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西城小巷最為密集的街區。
他轉過兩條小巷,最後隱身於一間貨場馬廄的料草堆後面。
這裡是箇中轉貨場,每天清晨會有許多馬車卸貨。但過了那一陣,這裡就冷冷清清。
半個時辰後,一個身材寬胖的人從小巷另一頭緩步走來。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經過馬廄時,邢平離開藏身之處,悄悄跟至對方身後。
肥蟲察覺到了背後有人靠近,但為時已晚。
他轉過頭,當看清來者面目之後,目光中既是驚訝,又是憤怒。
更有一種證明自己判斷的得意。
邢平出劍很快。
劍鋒飛速劃過,切斷了肥蟲的喉嚨。
身體肥胖,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癱倒在地。隨著淡綠色的血液從頸間那道裂口流出,男子寬大的身體迅速萎縮。
轉眼間,便只剩一堆衣服。
邢平以劍尖挑開覆蓋地面的衣物,露出一條絲瓜大小,通體赤紅的蜈蚣。
“抱歉,你沒看錯。”
他對那條死而未僵的蜈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