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都上城樓了?”
“是,我親眼所見。那城樓上空,有幾十盞巨大無比的燈籠,照得一片光亮。”
聽了報告,周寧心裡暗叫不好,馬上叫這名親兵回去再探,然後回報。
真是柿子專挑軟的捏。
他決定親自回去向蕩寇將軍稟報這個壞訊息。
但離開之前,他果斷下令集結於城牆下的軍士迅速往北移動,守住各條道路。同時讓剩餘士兵悉數登上城牆,並儘量往城北方向靠近。
雖然命令是讓他們緊守東門,但若北門失陷,東門同樣面臨危險。而且會腹背受敵。
調遣完畢,周寧翻身上馬,就要往大帳去。
正在此時,只聽“咻”一聲響。緊接著,前方不知何處一道火舌直衝夜空,高高炸開。
糟了。他心道。
周寧不敢怠慢,拍馬奔向牢營大帳。
但剛到牢營門外,就發現裡面亂作一團。不少軍士正跟一些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傢伙在營房裡追逐砍殺,打做一氣。
周寧趕忙衝向軍帳,尋找主將。
好歹讓他看見蕭景將軍安然無恙。
大帳外,蕩寇將軍在四五名親兵簇擁下,手提長劍,正指揮捕捉越獄犯人。他悍然下令:“不投降者,就地剿滅。”
“牢犯怎麼會跑出來?”周寧跑上去問。
“有人搗亂。”蕭景氣呼呼地說,“不知什麼人,把這該死的牢門全開啟了。”
“不,不對……”周寧猛地意識到危險。
“快,”蕭景也忽然反應過來,“牽馬,去城門。”
正在這時,“嗚嗚嗚。”東城門樓上驀地吹響了號角。
敵人來襲。
不久前,地牢幽暗的過道里出現十餘條黑影。
由於獄卒都被調去了北門,偌大地牢幾乎無人看管。
數十間陰森森,溼淋淋的牢室裡,狷狂的怒吼,尖利的笑罵,伴隨著鐵鐐撞擊柵欄的刺耳聲音在整個地下牢窟轟然迴盪,不絕於耳。
這座霸郡最大的地牢裡,關押著不下三百重犯。
黑影在一名面罩鐵皮的漢子率領下,十分熟練地以手中鑰匙開啟一間間牢室,解開他們手上的鐐銬。然後在過道中扔下兩個包袱。
包袱散開,裡面刀劍斧錘,全是各種兵器。
身穿黑衣的鐵面人指著那些兵器,對被他釋放的亡命徒高聲宣佈:“你們當中,大多數人本已沒有機會再活下去。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一個機會。這外面就是曾經捕捉你們的軍人。出去殺了他們,開啟酆城,迎接霹天軍。你們,將再也不用重返牢籠。”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囚犯們一個個群情激奮,紛紛俯身抄起武器,就朝著外面衝去。
鐵面人緊隨其後。但沒走多遠,他就帶著十餘名手下拋下隊伍,偷偷溜走。出了地牢,他又帶著這些黑衣人,趁著外面一片混亂,摸條小路,直奔東門。
半路上,他掏出那名來自無明殿的黑衣男子給他的特別訊號工具,按照對方教他的方法,用火摺子點燃引信,對準天空。
“啪,嗖。”
一道火光伴隨呼嘯越過頭頂,衝向夜空。
最後,那小小火光竟在夜空中綻開一朵耀眼的焰火。
鐵面人不敢停留,繼續穿出小巷,來到東門附近。他們偷偷觀察,見大隊人馬果然離去,於是便脫去黑衣,露出裡面的盛軍鎧甲。
此時,城樓上已吹響號角,所剩不多的軍士忙著上下奔跑,沿著兩邊石梯,往城牆上搬運檑木和箭矢。帳篷雲集的城牆下,竟稀稀落落沒幾個人。
鐵面人讓十餘人呈一字縱隊,大大方方走出隱蔽之處。他微微低頭,排在最後,直朝城樓下面的門洞而去。
門洞裡只有四名士兵,這時見一隊換崗的同伴朝這邊走來,想也沒想就打起了招呼:“賊寇都開始進攻了,還換什麼崗呢,趕緊上城牆去幫忙吧。”
但這隊士兵根本不聽,還是徑直朝他們走來。
門洞裡有名士兵眼尖,一眼便發現佇列最後那名軍士“臉色”十分奇怪。
那張臉泛著青光,毫無氣色,竟是一張鐵面。
他剛要開口喝問,不料佇列已經走近。當頭一名士兵霍然拔刀,將他砍翻在地。
眾人一擁而上,乾脆利落,三兩下就殺掉了門洞裡的衛兵。隨即他們便動手掀開木槓。稍微聽了聽外面動靜,隨即在鐵面人示意下,一起動手拉開城門。
此時,城門外喊聲整天,戰鼓如雷。城樓上弓弦炸響,指揮有序。
竟誰也沒聽見城門洞裡一番廝殺,誰也沒聽見“吱吱嘎嘎”,那可怕的,城門拉開的聲音。
城門已開,鐵面人手持火把在城門口來回揮舞。稍後,他便帶著手下大模大樣離開門洞,迅速隱入巷中。
城樓上,嚴陣以待,正等著敵軍費力爬城的守城軍士忽然驚訝地發現,敵人排山倒海,既無攻城秤車,也未攜帶登城雲梯,只是輕裝殺來。
他們根本不作停歇,就像一道洪流,徑直衝進城門。
待蕭景和周寧率半數親兵營趕到,城門早已洞開,叛軍正如潮水湧入,再也阻擋不住。
但他們還是揮劍迎頭衝了上去,就在城樓下與進來的叛軍砍殺起來。
混亂中,周寧發現有人從身後偷襲。他低身躲過一刀,勒馬急轉。他胯下戰馬受激,兩條後腿同時一掀,“啪,”正踢中偷襲他的人胸口,將那人一下踢飛老遠,栽倒下去。
火光中,白甲閃亮的周寧撥馬轉身,發現他踢倒的是一名盛軍裝束,卻頭裹白巾的人。
“城內有叛匪。”
他高呼一聲,照著又一名同樣打扮的人撥馬撞去。
就在雙方圍著城門鏖戰之際,一名白衣勝雪,面罩羽毛的女子不知從何處閃出。
她身子輕飄飄似柳絮飛舞,竟沿著城牆,一下飛躍到了城樓屋脊之上,並定定站在上面。她面朝城門之外,雙手一推,便有一股泛著青光,隱約可見的氣浪。那氣浪如巨大石球,重重砸在門外正拼命往裡擠的人堆裡。
“嘭。”
氣浪散開,匪兵倒下一片。
緊跟著,又有兩名穿著怪異,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的怪人衝進亂軍中廝殺起來。
這兩人中,男的身子瘦高,卻能捲起陣陣邪風。邪風所過,多是被割破喉嚨倒下的軀體。而女的更是彪悍,手舞剔骨刀,耍得如風車旋轉,阻擋者無不血肉橫飛。
宛如狼入羊群。
轉眼間,門樓前後就留下一片屍山血海。
有的盛軍士兵生怕傷及自己,嚇得連連後退,甚至收起武器觀看起來。
被擠壓在城門前的賊兵一時進退不得,死傷無數,見形勢不對,隨即紛紛掉頭逃竄。
城樓下,未及逃離的賊兵在盛軍和三名怪人的絞殺中一片鬼哭狼嚎。
漸漸地,慘烈的廝殺落下帷幕,但活著的傷者仍難逃噩夢。盛軍逐漸清剿殘敵,一個個處死掙扎中的傷兵,為他們補上最後一刺,或最後一刀。
夜色染血,聲聲慘叫令整座酆城陷入莫可名狀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