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面容無疑是劇痛的。
心理治療更為艱難。
醫生安排她每週兩次的心理訪談。
內容涉及童年、婚姻、家庭、背叛和恐懼。
她每次都說得很少,只是坐在落地窗前沉默著。
直到某一天,她被醫生問起那段婚姻最痛的瞬間時,她突然低頭笑了一下。
“他說,他這輩子唯一愛的女人,是溫雪梨。”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但他卻用我去騙他的父母,騙我自己……
騙到最後,我還以為他是真的寵我。”
“結果呢?懷孕五次,被他逼著打掉五次……
我以為他是工作太忙,太累,原來他只是……
不想我在他的生活裡留下任何痕跡。”
“我是一個失敗的替代品。”
醫生停下手中的筆,沒有再問。
她看著窗外海上的霧,輕聲說:“他不愛我,我知道的,雖然我還是想留住一點什麼……”
“可我連一場簡單的婚禮都沒有。”
那天結束訪談後,她回房間拿出一張乾淨畫布,重新拿起畫筆。
她的手還不夠穩,指節也因為治療殘留著疼痛。
但她還是一點點,一筆筆地畫下了那天她在醫院裡看到的天空。
灰濛濛的,像從來都不會放晴。
從那天起,她重新開始畫畫。
王思遠見她畫畫,是在一個星期後。
那天他臨時到療養院檢查專案進度,經過陽臺時無意中瞥見一個身影。
她披著一件白色針織外套,坐在日光中。
瘦弱的肩膀蜷縮著,面前是一幅尚未完成的畫——
紙上是昏黃燈光下的一雙手,面板青紫,指骨微微彎曲,一根食指上,還隱約看得到舊傷痕未愈。
王思遠的目光頓了一下。
“你喜歡畫畫?”
他走過去,明知故問。
葉詩韻沒料到他會來,慌亂地想收起畫紙,卻不小心把畫弄皺了。
她低著頭,嗓音輕若蚊鳴。
“……以前是學過。”
“為什麼沒繼續?”
王思遠坐下,語氣像是在隨口問一句,但眼底卻有了細微的好奇。
她沉默了一下。
“因為遇到一個人,他不喜歡我畫畫。”
他沒問是誰,只是點頭,然後伸手把那張皺了的畫紙鋪平,遞還給她。
“現在,你可以畫任何你喜歡的東西。”
葉詩韻沒有回答。
但她照做了。
她繼續在療養院,揮灑自己的天賦。
有時是畫水面,有時是畫眼睛,還有幾次,她畫的是一個沒有五官的女孩,臉上只畫了紗布和結痂的疤。
她不敢畫臉,因為她的臉還沒恢復。
她不敢畫笑,因為她已經忘了該怎麼笑。
手術留下的神經後遺症讓她握筆都發抖,有時連畫直線都吃力。
一天下午,她用炭筆在紙上一筆一筆勾勒,畫出一個背對著陽光的女孩,頭髮被風吹散,影子被拉長。
她畫了整整五個小時,雙手抖到失控,差點摔了畫板。
王思遠站在門口,默默看了她很久。
他沒有進去,只是轉頭,對身旁的管家淡淡吩咐。
“送一批新的油彩工具過來,還有畫架,照頂級標準配。”
“就說是醫院贊助。”
他從不會讓她知道,她畫室裡的所有材料,都是他親自挑選、配置。
他也不會告訴她,那些她年少時匿名投稿的畫,全部都被一個人高價收購,留在了私人收藏室最中央。
“你好,葉詩韻。”
“我已經等你,很久了……”